雲長空頓了頓,終是斬釘截鐵開口。
若真硬撞城牆,或還有一線破城之機;
可要說兵不血刃、坐收全功——未免荒唐得過了頭!
再者,若他們早有這般手段,上回又何必白白折損萬餘鐵騎,屍橫遍野?
只是,話雖如此,他心底卻己敏銳察覺——大唐與西突厥這場大戰,正悄然滑向一條連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險途。
眼下尚不清楚西突厥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可哪怕閉眼不思,他也斷定:此事背後,必有大唐那位大人的影子在攪動風雲。
這場鏖兵,此人,早己暗中落子!
此前按兵不動,並非袖手旁觀,而是壓根沒把涼州當回事——在他眼裡,這座邊城,根本擋不住西突厥鐵蹄踏破關山。可如今戰局膠著,僵持如鏽鎖死,那人又豈能再穩坐高臺?焦灼早己啃噬心脈,哪還容得下冷眼旁觀?
縱使西突厥真靠圍城之策,生生熬垮城內唐軍,可要吞併大唐其餘疆土?怕是得等到霜雪覆滿刀鋒、戰馬老死沙場……
以那人刻骨銘心的復仇執念,絕不會任由戰機從指縫溜走。
“你們盤算著吃掉我大唐將士,卻不知——本將軍的棋盤上,早把你們也列作棄子。”
李姚眸光驟然一寒,負手立於城牆之上,聲音低沉如鐵石相擊。
稍作停頓,他抬眼望向遠方,目光漸次沉入蒼茫暮色。
早在西突厥鐵騎尚未逼近涼州之時,他便己遣精銳斥候西出查探——專尋地勢奇絕、易守難攻之所。
結果不負所望。
距此城不過三十里,橫臥著一道絕殺之地:死亡峽谷!兩壁如削,谷底幽深,飛鳥難渡,人馬難行。
大戰未啟,他己悄然調遣三千精銳潛伏谷中,靜待雷霆一擊。
可若這峽谷僅憑險峻,還不足以絞殺西突厥鐵騎——畢竟雙方實力懸殊,從未真正抹平。
哪怕西突厥此前攻城折損慘重,其甲騎之利、弓馬之精,仍如未傷筋骨。
所以,將士們入谷之前,他己命人將數百桶火油密佈穀道兩側巖隙、枯藤之下,引線暗藏,只待一聲令下。
只要敵騎一旦被誘入谷腹,火起風助,峭壁為牆,烈焰成牢——他便有十足把握,將這支悍軍焚盡於寸寸焦土!
這,是一道無路可退的絕命局。
而他先前率軍死守城頭,血戰不退,不過是在演一齣苦肉計——只為讓西突厥堅信:大唐打定主意,要把涼州當成最後一塊硬骨頭,咬碎牙也要啃下去!
打從第一聲號角響起,他就沒打算困守孤城!
死守,確能保涼州不失,卻也等於放任敵騎來去自如;想全殲來敵?不過是水中撈月。
若敵見勢不妙,撥馬回撤,他縱有千般智謀,也追不上奔雷鐵蹄。
所以,他必須搏一把——
搏這天險,搏這火油,搏這一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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