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裡比誰都透亮:這場血戰,早己把骨頭縫裡的力氣都榨乾了。
今日守住,並不意味著明日還能守住。
若李姚執意不撤、不增援,他這顆心,就永遠懸在半空,落不下來。
李姚聞言,唇角微揚,眸色卻漸漸沉如古井。
倘若突厥捲土重來,僅剩兩千餘人的白馬義從,根本擋不住那黑潮般的鐵蹄。
這點,他比誰都清醒。
先前能守住,一半靠的是白馬義從悍不畏死的鋒芒;
另一半,卻是突厥人太託大——壓根沒把三千幽州英靈當回事,只當是砧板上的魚肉。
如今戰鼓己歇,屍未寒,敵軍短時內必不敢再叩城門。
再調大唐兵馬?徒耗糧秣,毫無必要。
“突厥鐵騎,不會再來了。”
李姚舌尖抵了抵上顎,聲音低而篤定:
“咱們只需固守待機,等那一擊必殺的時機到了,便盡數斬盡。”
雲長空眉頭一蹙,眼中浮起濃重不解。
李姚卻未再解釋,只攥緊血魂劍,轉身離去。
這一仗,他耗盡氣力,連脊樑骨都在嗡嗡發顫。
此刻最要緊的,不是佈防,不是議事,而是閤眼酣睡一場,養足精神,靜候最後一搏。
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雲長空怔在原地,心頭疑雲更厚一層。
太子殿下為何敢斷言突厥絕不會再來?
可真正讓他喉頭髮緊的,是後半句——
斬盡突厥鐵騎?
若這話出自旁人之口,他定要冷笑一聲,斥為痴人說夢。
笑話!突厥雖損兵折將,可大唐將士何嘗不是屍橫階前、血浸城磚?
以疲師出征?以殘卒反撲?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勝算!
城牆之下,突厥王帳內。
烏古木斯盯住狼狽跪地的陸獸安,眼神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胸中怒火幾乎衝裂顱骨。
數萬鐵騎,竟奈何不了城頭三千幽州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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