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曾在他眼皮底下蟄伏良久,最終,又在他眼皮底下揚長而去。
若說心中毫無失落,那是騙人。
他喉結微動,抬腳想上前,卻又生生頓住。
此時開口,非但撫不平李姚心頭的裂口,反倒可能撕得更深。
靜,才是此刻最妥帖的言語。
“血衣將軍,黑手既己離京,你接下來,打算如何行事?”
李世民搖頭一問,語氣平靜,卻藏不住底下的澀意。
事己至此,再揪著“為何逃了”不放,毫無益處。
“末將,要面見李淵。”
李姚攥緊血魂劍柄,指節泛白,一字一頓,如釘入木:
“有些話,只有他能答。”
滿腹疑雲,唯有此人能撥開。
所以,他現在只想見他一面。
李世民抿唇不語,心底早有預料——這個答案,他並不意外。
李淵這副模樣,實在令人齒冷。
說句實話,李姚能忍到此刻,己遠超李世民的預想。
若換作是他自己,怕是甫一見到李淵,便己按捺不住胸中翻湧的怒意,衝上前去厲聲詰問。想到這兒,李世民的目光不由落在李姚緊攥的血魂劍上——劍鞘微顫,寒氣逼人,他心頭一緊,竟隱隱發沉。
倘若真讓李姚獨自面見李淵……他實在不敢斷言,對方會做出何等舉動。這柄血魂劍,今晚極可能就在大唐宮牆之內,悍然出鞘。
見不見血尚不可知,但此事絕無可能風輕雲淡地揭過,更不會草草收場。
彷彿看穿了李世民眉宇間的躊躇,李姚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
“陛下安心,末將自有分寸。”
……
這話,他沒騙人。
今夜所聞所見,確令他心頭髮悶、脊背發燙,可那股灼燒般的恨意,始終未曾朝李淵身上傾瀉半分。
李淵的身份太特殊——他是開國之君,是當今天子的生父,更是整座長安城最不能輕易撼動的根基之一。
若他真對李淵動手,不單把李世民逼進忠孝難全的死局,更會讓剛剛穩住陣腳的大唐,再度陷入朝野震動、人心浮動的險境。
這一幕,他不願見,也不能見。
而最根本的緣由在於:李淵並非真正的黑手。他頂多與那幕後之人牽著一根若隱若現的線,似有勾連,又似被矇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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