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獻上九寶金樽、千匹雪豹皮、百斛天青鹽,本意便是借重禮軟化天子心意,好為後續請婚鋪路;待李世民收下厚禮,再提和親,總歸多幾分體面,少幾分推拒。
誰知聖上反手賜下三千匹雲錦,光華灼灼,價逾黃金——這等回禮,既顯氣度,又斷了人情討價的餘地。他那點以禮換利的打算,頓時煙消雲散。
眼下,怕只得借高句麗的手,逼出大唐的讓步了。
時辰悄然滑過。肖元嘉退下後,各國使節依次上前,呈獻此行所攜方物。
李世民只含笑頷首,並未再開庫賞賜。
先前厚賜吐蕃,一來是要敲山震虎,叫西夷看清大唐的底氣與手腕,不敢在殿上妄言放肆;二來,旁國所進之物,縱算珍奇,也難及吐蕃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若個個照例厚賞,縱使國庫充盈,也禁不住這般揮灑。
“朕猜得不錯,爾等應是高句麗使臣吧?此番入朝,帶了什麼貢儀?”
李世民目光落定趙文柏身上,指尖在紫檀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聲調平緩,卻壓著山雨欲來的靜。
他早己備好翻臉的刀鞘。哪怕趙文柏空手而來,他也毫不意外。
西周使臣眼角微跳,心頭一凜——好戲,開場了。
高句麗來者不善,李世民清楚,他們更清楚。
只是誰也沒料到,這火藥桶,究竟會在哪句話上炸開。
“嘿嘿,若這高句麗使臣真敢當殿頂撞,今日可真有熱鬧瞧了。”
“西突厥尚且被大唐一鼓而破,其勢之盛,豈是虛名?此人若不知進退,怕是連宮門都走不出去。”
“可不是!血衣將軍就坐在丹墀之下,冷眼旁觀呢——他若起身,誰曉得會掀出多大風浪!”
百濟與新羅使臣對視一眼,嘴角齊齊浮起一絲幸災樂禍的弧度。
高句麗與他們結怨己久,積恨如淵。
他們屢次懇請大唐發兵,助其犁庭掃穴,李世民卻始終溫言敷衍,從不鬆口。
縱有不甘,也只能嚥下。
可今日不同——看高句麗自己撞上刀鋒,顏面掃地,他們巴不得拍手稱快。
……
……
倘若趙文柏真與大唐撕破臉,對他們而言,更是天賜良機。
剷除高句麗這根眼中釘,他們己盼了太久。
如今對方主動送上門來,自尋死路,他們心裡早己樂開了花。
若非身在太極殿中,怕是當場就要撫掌而笑了。
“等了這麼久,總算輪到高句麗開口了……且看此人,如何拆自己的臺。”
祿東贊緩緩撥出一口濁氣,目光如刀,沉沉釘在趙文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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