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至長安,既無舊識,亦無密友,今夜忽有人登門,怎不令人生疑?
更蹊蹺的是,白日不來,偏選這萬籟俱寂的深夜……
此人行蹤詭秘,怕不是藏著什麼不可示人的圖謀。
“請進來吧。本相倒要看看,他肚子裡揣著哪副牌。”
祿東贊略一沉吟,語氣平靜。
此地雖是大唐腹心,但他們帶來的侍衛個個精悍,對付千軍或許吃力,收拾幾個暗中搗鬼的宵小,卻綽綽有餘。
見一面,不過費些工夫罷了。
片刻之後,一道裹在漆黑長袍裡的身影悄然現身。
祿東贊抬眼望去,只見那人身形枯瘦,整張臉深陷於兜帽陰影之中,袍角垂落如墨,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他眉心一蹙,心底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厭煩。
此人三更半夜摸上門來也就罷了,偏生進了府門仍死死遮著臉,彷彿見不得光似的——這哪是來談事,分明是來折辱人!念頭一轉,他竟有些後悔:早知是個畏首畏尾的貨色,當初就該拒之門外。
這不是拿他當傻子耍麼?
“你夤夜至此,究竟何事?若無要事,即刻退下。”
祿東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冷硬,毫不掩飾心頭的焦躁。
“此番登門,實乃奉我家大人之命而來,冒昧攪擾大相清靜,還望海涵。”
黑衣人立在階下,非但未露慍色,反而唇角微揚,聲音沉穩如鍾。
其實,連他自己也覺古怪。
原本大人親口應允,定要親赴祿東贊府邸,與這位吐蕃權相當面密議共擊大唐之事。可臨行前一日,大人卻突然改了主意,只遣他代為傳話。
他那時尚不知情——那所謂“臨陣變卦”,不過是大人被高句麗那支血衣鐵騎嚇破了膽。縱使親至能顯十足誠意,他也不敢再把自個兒往刀尖上送。
“你家大人……究竟是誰?”
祿東贊沉默片刻,終是開口。
他此番入長安,本為和親而來,須得處處謹守分寸,不可輕易開罪大唐朝堂上下。雖尚不知那“大人”底細,但既敢遣使密會,想必在朝中亦非等閒之輩。正因如此,他才暫且按捺,未令侍衛將其拖出去。
黑衣人略一遲疑,輕咳一聲,徐徐道:“大人身份機密,不便明言……”
話音未落,目光己悄然掃向祿東贊身側的肖元嘉,意思再明白不過。
祿東贊眉頭一擰,朝前微頷首,示意他近前細說。
聽完幾句,他眯起雙眼,神色微動,似有所悟。
可那眼底深處,卻浮起一抹掩不住的鄙夷。
原以為是什麼手握重權、翻雲覆雨的人物,如今看來,不過是個被血衣將軍追得抱頭鼠竄的敗軍之將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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