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將原想速斬趙文柏,可這箭雨太密……倒叫他多活片刻。”
李姚低語一句,手腕翻轉,血魂劍再次揚起,精準削斷三支並行箭矢。
身形從容,步履沉穩,竟似閒步於春日微雨之中。
“這……就是血衣將軍?”
盾牌之下,一名白馬義從側目瞥見李姚神情,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發緊。
他們咬牙撐盾,連挪動半步都艱難,更別說抬頭喘氣。
可血衣將軍,竟似全然沒把漫天傾瀉的箭雨放在眼裡……
那些利箭劈頭蓋臉砸下來,卻連讓他腳步頓上一瞬都做不到!
相較之下,他們這群人,此刻真真是被逼到了刀尖上、懸在懸崖邊——連喘口氣都帶著鐵鏽味。
“再頂一陣子。”李姚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青石,對身旁的白馬義從低聲道,“我料得沒錯,這陣箭雨,撐不了多久了。”
此前幽州鐵軍攻城時,高句麗守軍己將弓矢耗去大半。
縱使王城倉廩裡還堆著成捆的箭桿,可這般不要命地潑灑下去,再多的存糧也架不住這般揮霍。
頂多再射三輪,弓弦就得啞火,箭囊必見底。
就算後方真能火速調來新箭,等那些箭簇運到陣前,他麾下的白馬義從,早踏過屍堆,首抵趙文柏的帥旗之下了。
到那時,弓再滿,箭再利,在貼身搏殺的尺咫之間,也不過是燒火棍罷了。
眼下,白馬義從唯一要做的,就是咬緊牙關,在箭林裡站穩腳跟,熬到對方弓弦崩斷的那一刻。
待箭聲一歇,便是趙文柏授首之時!
趙文柏眼睜睜盯著箭雨中穩步逼近的白馬義從,非但不見半分得意,額角青筋反倒一根根暴起,臉色黑如鍋底。
這些人確被箭矢拖慢了步子,可那慢,慢得極有限——幾乎像是踩著鼓點往前挪,不慌不忙,不退不亂。
更叫他心口發涼的是:他們沒像幽州鐵軍那樣被逼得步步倒退,反而越壓越近,越壓越穩。
這和他盤算中的情形,差得太遠、太狠。
“繼續射!不準停!誰敢收手,立斬不赦!”
趙文柏齒縫裡迸出話來,字字帶血,砸在身旁弓手耳中。
他知道,這些箭雖傷不了骨,至少能釘住對方的腿腳;一旦停射,那兩千匹白鬃烈馬轉眼就會撕開陣線,朝著他胸口撞來!
而那個披血衣、踏屍山的將軍,也會在下一息,親手摘下他的頭顱!
……
所以,箭,絕不能停。
林弘義瞧見趙文柏指節泛白、呼吸粗重,眉頭一擰,快步上前,聲音低而硬:“大人,我高句麗十萬精兵陳於城下,區區兩千人,正面撞上來,何懼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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