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兵鋒之烈,早超出他舊日所料。
因此,哪怕涼州真的丟了,他也只覺沉重,不覺意外。
房玄齡卻輕輕搖頭:“陛下明鑑。吐蕃眼下僅破松州,涼州尚在堅守。要叫涼州徹底易主,他們還得再啃上一陣硬骨頭。”
“臣不敢斷言涼州還能撐幾日,但至少眼前這幾旬,吐蕃鐵騎,在涼州城下討不到半分便宜。”
李世民微微頷首,眉間那道深鎖的紋路終於鬆開些許,唇角竟浮起一點微不可察的暖意。
涼州,是他枕上最久的一根刺。
此刻得知它仍在大唐手中喘息,心頭那塊壓了多日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或許,李長泱帶去的三千玄甲軍,真能釘在涼州城頭,釘到最後一刻。
“既然涼州未失,房愛卿今日特意來此,所為何事?”
李世民指節又在案上敲了兩下,目光清亮,帶著一絲探詢。
“臣所稟之事,仍系涼州。”
房玄齡深深一嘆,喉結動了動,才將後面的話壓出來:“斥候急報——吐蕃十五萬主力,己傾巢撲向我涼州。”
“涼州眼下尚能咬牙撐住,可若陛下再不調援兵赴援,不出月餘,涼州百萬黎庶,就將首面吐蕃刀鋒之下!”
話至此處,他抬眼望向李世民,眼神里翻湧著難言的滯重。
他比誰都清楚——長安禁軍,一兵一卒,皆不可輕動。抽走一營,宮城便薄一層;調走一旅,京畿便露一道縫。
可他也實在看不得涼州再陷。
松州己失,若涼州再倒……
這一仗,大唐流的血,就不是潰口,而是決堤。
那種慘烈,他不敢再想第二遍。
哪怕大唐此番真能擊退吐蕃鐵騎,元氣大傷也是免不了的。
因此,他眼下比任何時候都更盼著李世民能從長安調些兵馬,速赴涼州。
哪怕只有一部偏師,他心裡也能稍稍踏實些。
無論如何,他絕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涼州陷落!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請求,實在太過強人所難。可如今,己是山窮水盡,再無他策。
若有半分餘地,他斷不會開口求到李世民面前。
房玄齡話音落下,李世民久久未言,只垂眸靜坐,殿內連燭火都似屏住了呼吸。
見天子沉默如石,房玄齡悄然一嘆,喉頭微緊,焦灼在胸中翻滾,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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