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密令，他寧肯爛在腹中，也不能讓房玄齡知道。
縱使被誤解為冷硬無情，他也只能扛著。
罵名，由他一人擔盡便是。
“松州己失。”李世民慢慢起身，目光穿過窗欞，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語聲輕得像一句自語：
“朕，不想再看它丟第二回……”
可悲的是，房玄齡腦中只剩這兩個字——絕望。
身子不由一晃，心口像是被鈍刀割開，不敢細想這決定之後，涼州會變成什麼模樣。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嘴角牽起一絲極淡、極澀的笑。
起初難以接受，可冷靜下來一想，便懂了。
他站得太近，只看見涼州烽煙裡掙扎的百姓，卻忘了回頭望一眼長安——那座城，同樣在懸崖邊上喘息。
若把守軍盡數抽走，吐蕃未至，長安先自潰散。
那時，不是一州之失，而是整個天下傾覆的開端。
李世民不是不救，是不敢救。
不是不動，是動不得。
“陛下，微臣明白了。”
他點頭，聲音沉得幾乎墜地。
他終於看清了：涼州的百姓是命，長安的百姓也是命。
可當兩命不可兼全之時，只能擇其重者護之。
保不住涼州，還能收復；
丟了長安，大唐便再無中樞，再無號令，再無根基。
那一州百姓的血，終究，要染在更大的山河之上。
“房愛卿，陪朕出去走一走吧。心裡堵得慌，話都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那點笑意沒到眼底，手卻己落在房玄齡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是，陛下。”
房玄齡垂首應聲，步子放得極輕，穩穩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
人還沒跨出御書房門檻，李世民忽地頓住，轉身首視房玄齡：“愛卿，你是不是也覺得……朕這次，太狠了？”
“不，陛下。”房玄齡喉結微動，嘴唇抿成一道淺線，雙手一拱，“臣懂。”
李世民胸中那口氣，悄然鬆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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