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逃……是腿腳早被那眼神釘在原地。
不是不怕死……是活了這些年，頭一回明白：在大人面前，連“反抗”二字，都是僭越。
劍光起落，無聲無息。
屍首橫陳，血未冷。
他長長吸進一口氣，胸膛起伏漸平，隨手丟劍，抬手捂住額頭，卻遲遲沒敢抬頭看那些吐蕃兵屍首。
不是怕，是心裡還卡著一根刺……扎得他喉嚨發緊，太陽穴突突跳。
他仍不信：十五萬人，就這麼沒了？
片刻後，他垂眸，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一字一頓，砸向身邊數千鐵騎：
“撤。立刻出關。”
他認了。
大勢己去，再留，便是送死。
苟且？他清楚。
可眼下，苟且就是唯一活路。
他抬手抹了把臉，唇角又翹起來，低低一笑，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血衣將軍……這一局，還沒終場。”
“等本大人重掌兵馬，再踏進大唐那天……”
“就是你們，血流成河之時。”
松州城內。
二十三
松州城外，大唐旌旗鋪天蓋地。李長泱立在垛口，指尖無意識扣著青磚縫裡乾結的灰泥，呼吸一緩……那根繃了整整七日的筋，終於鬆了。
李姚率主力西進後，她夜裡合不上眼，總怕幽州鐵軍撞上吐蕃人時，會濺起血花，而不是塵煙。
可眼前不是血花。是潰流。
十五萬吐蕃兵，在血衣將軍麾下幽州鐵軍面前，連陣腳都未穩住半刻。沒見列陣，沒見反撲，只看見人影朝西面八方散開，像被沸水潑中的蟻群。鐵騎壓過去，他們轉身便跑；馬槊刺過去，他們跪地求饒；連弓弦都沒來得及拉滿，箭囊己空，刀鞘還掛在腰上。
這哪是交鋒？分明是割草。
“血衣將軍……”李長泱喉頭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捲走，“你這手底下，到底是兵，還是閻羅的勾魂帖？”
她早知此人狠，卻不知能狠到這份上……幽州鐵軍衝進去，不像是破陣，倒像掀開一口蓋著厚氈的棺材，裡頭屍首還沒涼透，外頭己站滿了提刀的人。
吐蕃人想聚，聚不攏；想退，退不成；想戰，連兵器都舉不齊。鐵蹄過處，斷矛插在泥裡，甲片堆成小丘，馬鞍空懸在逃命的背上晃盪。
程處亮抹了把臉，指節還沾著硝灰：“早跟你講過，血衣將軍的刀，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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