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帶兵回營，誰知一日之間，松州天翻地覆。
血衣將軍抬手，揭下了覆在臉上的赤甲面胄。
鐵面離膚的剎那，寒光微閃，眾人呼吸一滯。
……竟是大唐太子李姚！
嚴安易喉頭一緊，下意識舔了舔乾裂的唇角，笑意浮上來，卻像紙糊的，一扯就裂：“早知是殿下親臨，百濟那會兒在吐谷渾邊上，哪敢縮著脖子打醬油？”
他原以為李姚不過是個驍將。再猛，也是臣子；功勞再大，也越不過軍令與朝綱。他敷衍些、留兩分力、戰報裡多寫幾個“協同”“策應”，李姚縱有火眼金睛，也難為百濟挑出大錯來。
可太子不一樣。
太子是儲君，是將來的天子。今日埋下的怠慢，明日便可能變成一道敕令……削爵、徙邊、斷市舶、廢盟約。百濟小國，經不起一句輕飄飄的“朕不悅”。
他不敢想，卻己看見後果：李姚只需召三司核賬、命鴻臚遣使詰問，百濟糧倉便要空一半。
“好端端的東宮之主不做，偏要披甲提刀，衝在最前頭……”
嚴安易閉了閉眼，那點苦笑終於沉進眼角的細紋裡。
若早知他是太子，自己連馬鞭都不敢揚高半寸。
鄔安和默然良久，才緩緩撥出一口氣：“血衣將軍……是太子？”
聲音不高，卻像砸在青磚上，嗡嗡迴響。
他實在想不通……若真坐穩東宮，何苦蹚這趟渾水？長安宮苑廣廈，金樽清酒，奏章有人擬，軍情有人報，連箭矢都飛不到朱雀門前。可李姚偏要裹著血衣，在朔風裡點兵，在凍土上紮營，把命拴在刀尖上走。
戰場從不講身份。一刀劈來，管你是皇子還是馬伕。
“都到了？”
李姚拍了三下手，不疾不徐。
嚴安易頓了頓，才硬著頭皮拱手：“不知……血衣將軍，哦不，太子殿下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話出口就後悔……太軟，太怯，倒像是等著挨訓的校尉。
李姚沒接那聲“將軍”，只笑了笑：“本王說過的話，向來算數。”
他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敲在人心口上：“此前約定……你們助我擊潰吐蕃主力，高句麗遼東以南七縣，歸百濟、新羅分治。”
“這……”
嚴安易手指蜷了蜷，沒敢抬頭。
心動？當然動。可更怕的是燙手。
那一仗，百濟兵連旗都沒舉穩，幽州鐵騎己踏碎吐蕃中軍。他們追著煙塵跑十里，撿了幾具散兵遊勇的甲冑，便算“參戰”。如今白紙黑字賞地，他怕自己伸手去接，掌心先被燒穿。
鄔安和首接搖頭：“此戰我新羅未建尺寸之功，地不可受。”
語氣平，卻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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