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半是局，一半是真。
血衣將軍離京這些日子，他夜裡常醒，睜眼到天明。案頭戰報每來一封，他都要親手拆開、逐字細讀，指尖壓著紙邊，力道重得留下印痕。
他早把那人當成了三年前那個姚太子……不是君臣，是骨肉。
若真有個閃失，縱使天下昇平、萬國來朝，也不過一座空殿。
“朕來了。”
他仰起臉，風掠過眉梢，心跳卻比平日快了一拍。腳步不由自主地快起來，靴底叩在青磚上，一聲緊似一聲。
房玄齡望著那背影，無聲嘆氣，只朝身後千牛衛一頷首。數十人立刻收束陣型，默然跟上。
勸不住，便護到底。
陛下若出半分差池，大唐的天，當場就得塌半邊。
朱雀大街上，人流驟然靜了三分。
“這陣仗……是哪位貴人？”
“噤聲！你我連人家馬蹄濺起的灰都沾不得！”
百姓紛紛垂首退至街沿，脊背繃得筆首。尋常官轎出行，尚且清道鳴鑼；這支隊伍不吹不擂，只憑甲光冷冽、步履如鐵，便壓得整條長街喘不過氣。
千牛衛腰懸橫刀，目不斜視，刀鞘擦過腿甲，發出低沉鈍響。
沒人認得出最前頭那玄色常服的人是誰。
但誰都明白：能叫這群人貼身拱衛的，絕非人間凡品。
城西一家小客棧二樓，窗縫微開。
“李世民！”
那人五指猛地攥緊窗欞，木屑簌簌落下。
他本不該在此。冒死潛回長安，只為向李淵傳一句話：心結己解，勿念。
可偏偏……李世民就站在街心，袍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畢生之敵，竟撞進他剛鬆開的手掌心裡。
“為何……”
他一手死死按住額角，指節泛白，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嘶啞發顫，“為何我剛想放手，你偏要來？”
抬頭時，眼底赤紅如裂。
恨沒熄，只是壓著；火未滅，只待一點風。
此刻李世民就在眼前……沒有宮牆，沒有禁軍，只有幾十個侍衛圍成一道薄薄的人牆。
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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