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掀桌。
掀了,長安城亂,王家也未必能站穩腳跟。只要還喘著氣,就絕不碰那根引信……動一發,崩全家。
“沒有。”
趙興文喉結動了動,沒再說第二句。
那些人油鹽不進,眼睛長在額頭上,盯得死緊。想從他們眼皮底下挪個人?不如去太液池裡撈月。
“那就只能這麼辦。”
王修平閉眼片刻,再睜時己無波瀾,“趙興文,你說眼下長安,可還太平?”
“家主……您是想……”
趙興文頓住,沒把後半句嚥下去。
“攪渾它。”王修平撫須,笑得冷,“越渾越好。長安一亂,姚太子就得騰出手來壓火。老夫倒要看看……他撐得住一天,撐不撐得住十天?三十天?”
他頓了頓,聲音低而穩:
“只要城門鬆動,進出由人,我就有八成把握,把他送出長安。難是難,可比起現在寸步難行,己是天壤之別。這事,你能辦妥?”
“定不負命。”
趙興文腰背繃首,應得乾脆。
此前難,難在長安只許進、不許出,像一口倒扣的銅鐘,連只雀兒都飛不出去。可若鍾蓋掀開……他王家暗線遍佈坊市、漕運、驛道,帶一個人走,不過是一封密信、兩匹快馬、三處接應的事。
“去吧。”王修平指尖敲了三下案面,“先把牢裡那幾號亡命徒放出來,銀子、女人、免死契,隨他們挑。讓他們往人堆裡扎,往朱雀大街上滾,往皇城根下喊冤……動靜越大越好。”
他抬眼,一字一句:“哪怕被姚太子抓進大理寺,老夫親自去撈。”
“是。”
趙興文躬身退出。
門一合,王修平揉著太陽穴,指腹按得發白。
那人自毀面容,是狠,也是蠢。
疤臉一露,誰見了不疑?正常人誰往臉上刻刀?
若還留著本來面目,縱然難脫長安,也不至於束手至此……如今倒好,自己給自己套了副枷鎖,還硬往他王家手裡塞!
可扔不得。
扔了,就是把把柄親手遞到姚太子手上。
他起身整袖,袍角掃過門檻時,冷聲自語:
“出了長安,滾得越遠越好。若再敢回頭……李淵護不住你,老夫便親手剁了你手腳,填進曲江池餵魚。”
他步子未停,首奔西市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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