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長空怔住。
李姚己走回案前,抓起虎符往案角一拍,金聲錚然:“去。別拖。今夜子時前,我要聽見長安城裡,再沒人敢提‘匪’字。”
雲長空抱拳,甲葉嘩啦一響,轉身大步出門。
廊下風起,吹得他肩甲上的玄色披風猛地一揚,像一面驟然展開的旗。
李姚抬手輕揮,眼皮低垂,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楔入青磚:
“長安城的磚縫裡,要浸透他們的血。”
“遵命,太子殿下。”
雲長空頷首,轉身便走。
他仍覺得這道令太過鋒利,稍一偏斜便易傷己……可胸口那團悶了太久的火,此刻竟被這鋒利豁開一道口子,熱氣首衝喉頭。
眼睜睜看賊寇在朱雀大街縱馬、在西市踹翻糧車、在曲江池邊割人耳鼻……而自己只能按劍立於宮門之內,連緝捕文書都需三司會籤。憋得久了,連喘氣都帶鏽味。
如今腰間懸的不是刀,是太子的信。
長安不是養賊的窩,是埋骨的場。
崇州流過血,長安更要見紅。
“且慢。”
李姚忽道。他解下佩劍,擱在案上,劍鞘烏沉,刃未出鞘,卻似有寒腥之氣自縫隙裡滲出來。
“血魂劍,暫交你用。凡涉此事者,無論主從、不論藏身何處,盡數斬絕。聽清了?”
雲長空腳步一頓,脊背僵住。他緩緩回頭,目光落在那柄劍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劍從未離過太子身側。
……東征突厥時它飲過可汗的血,南平峒蠻時它劈開過七層藤甲,連去年宮變那夜,太子負傷三處,血染半幅蟒袍,右手還死死攥著它不松。
如今,竟交到他手裡,去砍一幫潑皮無賴?
“殿下……”他嗓子發緊,“拿血魂劍砍這些鼠輩,怕是折了它的名。”
話出口就後悔了。不是怕僭越,是怕自己沒資格握它。
李姚卻只淡淡掃他一眼:“他們背後站著誰,你心裡清楚。”
停頓片刻,他補了一句:“不是殺賊,是剁爪子。”
雲長空瞳孔微縮。
對。那些匪徒不過幾條瘋狗,咬人的牙,是世家磨的;放狗出籠的門,是世家開的;狗咬完人後拍腿大笑的,也是世家。
若只砍狗,明日又來一群新的,照樣扯旗、砸鋪、擄婦。
若剁了伸出來的手……往後十年,沒人敢再往長安城裡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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