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踏地聲密如驟雨，由遠及近，砸得整條朱雀街都在顫。
搶糧的停了手，撬鎖的鬆了鑿，正往酒肆裡拖婦人的漢子猛地回頭……臉上的笑僵住，像被凍在臘月風裡。
幽州鐵軍？
他們當然知道這支兵駐在城東校場。趙興文親口許諾過：只要不碰東宮、不犯宗廟，幽州軍睜隻眼閉隻眼。
所以他們才敢砸大理寺牢門，才敢綁走兩名御史，才敢把告示撕碎踩進泥裡。
可眼前這黑壓壓一片鐵甲，甲縫裡還嵌著沒擦淨的幹血，腰刀全出了鞘，刀尖斜指地面，刃口泛青……
這不是來勸降的。
是來收命的。
“趙興文騙人！”有人嘶吼，嗓音劈了叉。
“什麼免罪文書，全是狗屁！”另一人踹翻手邊木箱，銅錢嘩啦滾了一地，沒人彎腰撿。
“逃！往春明門衝！”
“別信他！他早把咱們名字寫進密摺裡了！”
唾沫嚥下去，喉嚨發苦。
早知如此，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踹開平康坊第一扇門。
幽州鐵軍一人一刀，就夠砍翻他們三回。
兩萬人？不，哪怕只來五百，也夠把他們剁成臊子，拌進長安城外的黃土裡。
趙興文……
這個名字咬在牙根上，又腥又澀。
他們照他說的做了……不問緣由，不談條件，連屍體怎麼埋都沒敢多問一句。
結果呢？
剛點起火，就被人從背後抽了梯子。
其實動手前，有人嘀咕過：趙大人這話，聽著太順了。
可嘀咕歸嘀咕。
他們沒資格討價還價。
趙興文要他們當刀，他們就得把刀刃磨亮；要他們當灰，他們就得把骨頭燒盡。
現在……
刀鈍了，灰冷了，人該埋了。
“衝！活路在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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