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從李姚嘴裡出來……就不同了。
六萬破二十萬,斬首如割草,己方折損不過數百……那場雪夜朔州之戰,至今還在軍中口耳相傳。
李世民沉默片刻,終是沉聲問:“你有幾分把握?”
“二十五萬人,我朝現下能抽調者,不過十萬。”
李靖垂首,額角滲汗。
李姚卻只道:“十萬,足矣。”
他側過身,目光落定李靖臉上:“長安封禁,天塌下來,也不許開一道門。”
“此任非你莫屬。”
話極簡,力千鈞。
李靖肩頭一沉,不是壓,是託……托住整座長安城的命脈。
李姚心裡清楚:滿朝文武,能信到底的,掰著指頭數得清。李靖是其一。
此人常年鎮守北疆,不沾朝堂傾軋;李世民登基後,從未搖擺,更無私心。一杆銀槍,半生鐵血,忠的是大唐,不是哪張龍椅。
要揪出藏在暗處的黑手,要將那些勾結外敵、蛀蝕國本的毒瘤連根剜出……單靠他一人,斷不可能。
“末將……”李靖忽地單膝跪地,甲葉鏗然,“哪怕橫屍朱雀街,長安門,絕不放一人進出!”
他老了。這些年己少上馬,箭囊積灰,戰袍疊在箱底。可聽見“殺敵”二字,血仍是熱的。
他不怕死。怕的是,死前再沒機會,為這片土地,真正揮一次刀。
他知道,守城不難。難的是……有人會藉機生事,假傳聖旨,煽動流言,甚至持械叩門。
而他,必須站在門後,站成一道牆。
九十九
李靖只覺肩頭壓著千鈞重擔。
長安城一旦解禁,那藏在暗處的主使便如魚入海,再想揪住他,怕要耗上數月光陰、繞過幾道彎、撒下無數網。
他胸膛起伏,指節捏得發白,連甲冑縫隙裡滲出的汗珠都懸著未落。
李姚靜靜看著,頷首,未置一詞。
這事交給他,本就該如此。他信李靖……信他刀快、眼利、心穩,更信他不會讓半分疏漏漏進長安的磚縫裡。
“好,此事就此定下。”
“朝中那些嘴,朕替你封嚴實了。”
“放手去辦,莫回頭。”
李世民面色泛起血色,唇上有了潤澤,額角緊繃的青筋悄然鬆開。那一瞬,他真覺得大唐的脈搏,在死寂多日後,又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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