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遲本不為過,只是人太多,朝廷圖個利落。一刀了事,反倒是便宜了他們。
行刑持續近一個時辰。劊子手輪換三批,刀口捲刃,血氣蒸騰,十里之內腥氣不散。邢臺方圓五百步,地面溼滑,血窪連片,連飛鳥都不肯低掠。
百姓漸散,茶樓廂房內只剩兩人靜坐。誰也沒說話,也沒動,只望著遠處,像兩尊石像。
馬蹄聲驟起,急促如鼓點,由遠及近,又戛然而止。
“籲……!”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樓下縱身翻入廂房,靴底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悶響。
程處默本能側身,抄起桌上橫放的佩刀,拔鞘半寸,刀鋒斜指來人咽喉。
李姚抬手,劍鞘輕壓在他腕上,止住動作。
他沒看程處默,只盯著那剛落地的人,眼神里沒有驚,也沒有怒,只有一絲極淡的無奈……像看見自家犬崽追著尾巴打轉,既惱它蠢,又懶得罵。
那人背對程處默,面向李姚,站定不動,喉結微動,聲音壓得低,卻繃著一股勁兒:
“我回來了。”
李姚嘴角一扯,端起茶盞吹了口氣,茶湯微漾:
“喲,這不是咱們的小長泱嘛。”
程處默一眼就認出那背影。
“你來就來,不走正門,翻牆?急什麼?”
“剛差點把你當刺客劈了。”
他進屋,把刀掛回原處,臉上卻浮起幾分促狹。
話音未落,兩道目光己釘在他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李長泱眼神一沉,冷得像淬過霜的刃,首首剜過來。
若目光真能殺人,程處默早被釘穿三回。
他本想坐下喝茶,可一抬眼,茶沒喝成,腿先動了……抓起刀、轉身、推窗、躍下,動作連貫得沒半點遲滯。
他溜了。
和李長泱進來時一樣,門不走,專挑窗。
落地後還順手拍了拍袖口灰,心裡嘀咕:這窗還真好使,利索,省事,比走門快。
……轉頭就忘了自己剛才還在笑話人家不走正路。
此刻翻窗翻得行雲流水,連氣都不帶喘的。
“嘖,快成吧!”他邊走邊搖頭,“這倆人湊一塊,我站那兒都像多餘。”
可他明明啥也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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