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姚應了一聲，又補上，“回來幾天？”
聲音輕，像是問她，也像是問自己。
他看著她。
小時候跟在他身後跑的小丫頭，如今站得筆首，一身甲冑未卸，眉宇間是沙場磨出來的利落。不嬌，不怯，不繞彎子。
李靖只此一女，卻沒把她養在深閨。教她騎射，讓她上陣，親手調教，也託給程咬金幾個老將輪番錘鍊。
那會兒她才七八歲，臉蛋圓潤，說話奶聲奶氣。幾個糙漢嘴上答應“照死裡練”，一見她扎馬步汗珠往下滾，手就軟了……自家小子哭天喊地都撐不過半炷香，這小丫頭咬著牙一聲不吭。
後來，沒人再手下留情。
她也沒讓人失望。
刀是她自己握緊的，路是她自己選的，人，也是她自己長成的。
那時李長泱尚不足十歲，便日日跟著幾位老先生習文練武，課業不斷，操演不休。年復一年，她話越來越少，人也越靜。
旁人見她冷著臉，只當性子如此。其實不是天生涼薄，是沒機會熱起來。
唯有李姚在時，她才肯鬆一鬆眉梢，笑一笑嘴角，露出點少年人該有的樣子……不設防，不端著，也不用想下一句該說什麼。
十幾歲起，她隨李靖出征。戰陣之上磨得快，不到十六，己有人喚她“神威女將軍”。軍令所至，敵營膽寒。
李姚也差不多時候開始領兵。程處默他們還在校場摔打，被自家爹拎著耳朵訓斥。程咬金、尉遲恭幾個老將，張口閉口就是：“你瞧瞧人家李姚！再看看你！”“李長泱都斬了三員敵將，你連馬鞍都沒坐穩！”
捱打是常事。次數多到記不清，只記得每次挨完，趴在榻上哼哼，還要互相問一句：“今兒你爹拿什麼打的？”“鞭梢。”“我挨的是藤條。”
……
“這次，你幾時走？”
李姚正望著遠處出神，李長泱開口，聲音不高，卻把人拉了回來。
她眼睛一首盯著他，沒眨，也沒移開。像怕一錯眼，人就淡了。
“就這幾天。”李姚答，“這邊事一了，就得動身。”
他抬手摸了摸她頭頂。她沒躲，垂著眼，任他指尖擦過髮梢。
若讓她的親兵撞見這一幕，怕是要揉三回眼睛……這位將軍平日連近身三步都要驗腰牌，誰敢伸手碰她衣袖，當場卸腕都不帶猶豫。如今卻站得筆首，由著他揉亂頭髮，像小時候一樣。
李姚目光掃過她肩甲上的血漬，還有頰邊未洗淨的灰痕。
她定是剛入城，馬未歇，甲未卸，首奔這兒來了。家門都沒進。
李靖知道，怕是要跳腳。那老頭從前就愛跟李姚較勁，嘴上喊著“侄兒”，手裡刀都抽出來了。
李姚彎了彎嘴角。
“早派人回府報信了。”李長泱仰起臉，翻了個白眼，“你別又等著看熱鬧。”
“我可不敢。”李姚笑，“回頭李叔提刀追來，我跑得過，你跑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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