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他們那位晨起批折、夜審密檔、連咳嗽都壓著聲調的太子?
他攥緊袖角,幾乎懷疑自己昨夜喝錯了藥。
下一瞬,李姚視線斜斜掠來,不重,卻像刀鋒刮過喉結。
影一汗毛倒豎,立刻斂息縮身,悄無聲息滑入陰影,連衣角都沒驚動。
他心裡嘆氣:
影衛難做。聽風辨位、截殺探子、守密如鐵,樣樣要命;偏偏主子還愛換臉……前一刻是廟堂脊樑,下一刻就成了捏人臉的混賬。
人比人,真能氣死人。
……
兩人落座。李長泱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一口飲盡。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一字一頓:
“這一回,我不走了。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沒有伏低,沒有試探,更不拖泥帶水。
話落,茶煙未散。
李未泱是神威女將軍,戰場上從不遜於任何男將。
此刻站在李姚面前,神色平靜,呼吸卻略沉了一瞬。
……幽州那一戰後,人人都說李姚死了。她不信。
三年後,李姚真回來了。一身傷疤,滿眼血色,回來清算舊賬。她便接著等。
看他如何一個一個找上門去,如何親手了結河間王那些人。
等他們再度分開,己是多年。
她鎮守西陲,他輾轉邊關;她出征隴右,他奔襲朔方。長安一別,再未同駐一城。若非這次長安事變,兩人怕仍隔著千山萬水,連一道軍報都難遞到彼此案前。
她清楚李姚肩上壓著什麼。所以不催,不擾,只求調防時能離他近些……哪怕編入他麾下做個偏將,每月見上一面,也夠了。
遠遠望一眼,不說話,也踏實。
幽州陷落那日,李姚消失得乾乾淨淨。她頭一回發覺,自己竟怕極了“找不到他”。
這雙手斬過數十敵將、踏過三十六處屍山的女將軍,在沙場上不怵刀箭,在朝堂上不懼構陷,唯獨怕李姚再無聲無息地斷了音訊。
此時此刻,她站得筆首,腰背如刃,可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唉……”
李姚嘆氣。
他看得懂她眼裡跳動的光,像幼鹿初遇林間溪流,又怯又亮。可眼下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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