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乾咳一聲，不接話。
她心裡明白，這“小混賬”，滿朝文武心知肚明，說的是太子李姚。
李夫人放下藥碗，指尖輕輕敲了敲案几：“您今兒又跟誰置氣？”
李靖閉嘴，只把身子往榻裡挪了挪，避開她視線。
可這動作瞞不過人。
他向來如此：對外是鎮守北疆、破突厥、平高昌的衛國公；回了家，連咳嗽都得看夫人臉色。程咬金笑他“見妻如見敵”，他只哼一聲，不辯解。
辯什麼？
護住眼前這一雙人，比打十場仗都難。
李夫人沒再言語，只將藥碗往前一推：“趁熱喝。”
李靖乖乖捧起碗，剛抿一口，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老爺！夫人！小姐回來了！”
張伯喘著氣跨進門檻，臉上褶子堆得密實，卻掩不住歡喜。他是府里老僕，看著李未泱從襁褓抱到策馬出征，府中上下，無人不把她當心頭肉。
李靖“騰”地坐首，牽動傷口也顧不上疼，一把抓住夫人袖口：“快，幫我理理頭髮！”
李夫人不動，只淡淡道：“您昨兒才讓裁縫改了袍子領口，說太緊勒脖子。”
“那……那袖口呢？袖口有沒有歪？”
“歪了。”
李靖立刻抬手去拽，剛抬一半，又想起自己還纏著繃帶，只得僵在半空，乾巴巴問：“那……我臉上有沒有灰？”
李夫人終於繃不住，偏過頭，肩膀微顫。
門外己響起熟悉的腳步聲，沉穩、利落，靴底叩在青磚上，一聲一聲，像戰鼓點。
李靖忽然安靜下來。
他沒再整衣冠，也沒再問灰不灰。只是把藥碗放回案上，端端正正坐好，背脊挺首，像當年校場點兵那樣。
門簾一掀，李未泱站在光影交界處，玄甲未卸，髮帶微松，肩頭沾著一點未化的雪塵。
她望向榻上那人，開口第一句是：“傷得重不重？”
李靖看著她，喉結動了動，答得極快：“不重。死不了。”
李未泱點點頭，上前兩步，伸手探他腕脈。指尖冰涼，指腹卻有薄繭。
李靖沒躲，只悄悄把那隻沒裹紗布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那裡有一道新添的箭疤，還沒褪紅。
他不想讓她看見。
可她還是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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