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央擺著一輛不鏽鋼解剖臺，檯面上乾乾淨淨，所有工具都收在旁邊的器械櫃裡。
韓鋒的目光從一個個編號上掃過，最後停在最裡側的一個冷藏櫃上。
標籤上寫著一行字：“孟國棟，男，62歲……”
他握住冷藏櫃的把手，深吸一口氣，用力往外一拉。
冷藏櫃的抽屜滑出來，裡面是一個用白色裹屍布包裹的人形，裹屍布外面貼著入櫃標籤，上面列著基本資訊，和櫃門上貼的那張一模一樣。
韓鋒伸手掀開裹屍布的一角，一張蒼白的臉頓時露了出來。
國字臉，濃眉，鬢角的頭髮花白，左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這張臉和韓鋒記憶中的孟國棟一模一樣，甚至鬢角處那幾根特別長的白頭髮，都分毫不差。
但韓鋒知道，這具屍體絕對有問題。
他掏出匕首，輕輕撥開屍體左肩位置的裹屍布，那個位置應該有孟國棟替林楠擋槍所受的傷。
裹屍布被一點一點掀開，屍體的左肩上確實有一個傷口，但那個傷口絕不是槍傷，而是一道整齊的外科切口，邊緣平滑得像用尺子量過，縫合的痕跡非常專業。
更重要的是，傷口周圍的皮膚上沒有任何燒傷的痕跡，也沒有子彈射入時高溫高壓氣體灌入皮下造成的那種放射性撕裂。
韓鋒的臉色一沉，手指又沿著屍體的左肩往下摸，鎖骨、肋骨、肩胛骨，每一塊骨頭都摸了一遍。
在部隊的時候，孟國棟教過他格鬥，他清楚地記得孟國棟的左鎖骨在訓練時摔傷過，那是一道陳舊性骨折，癒合後在鎖骨中段留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骨痂，用手摸上去有一個明顯的小凸起。
但這個人的左鎖骨光滑完整，沒有任何骨折癒合後留下的痕跡。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從屍體上離開的瞬間，那股熟悉的寒意毫無徵兆地襲來。
周圍的冷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撞進腦海的畫面。
他“看到”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無影燈慘白的光圈照亮了一張手術檯。
手術檯上躺著一個男人，眼睛閉著，顯然是處於麻醉狀態。
一個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的人正俯身在手術檯上方，手裡握著一把精細的手術刀，正在對照著旁邊電腦螢幕上的照片，一刀一刀地雕琢著那個男人的面部輪廓。
電腦螢幕上的照片，正是孟國棟的正臉、側臉、以及面部各個角度的特寫。
畫面轉換，韓鋒“看到”一個身材苗條的女人推門走進手術室。
她穿著黑色的緊身衣，短髮別在耳後，正是他之前接觸到刀疤遺物時，看到那幅多人畫面中的女人。
女人走到手術檯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正在進行中的手術，問了一句：“還要多久？”
做手術的人沒有抬頭，聲音平靜而冷漠：“至少還需要兩個小時，面部微調比想象中複雜，這個人的顴骨高度和孟國棟差了將近兩毫米，需要重新調整填充物的位置。”
“快一點，老闆說天亮之前必須完成，時間不多了。”
手術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手術刀在皮膚上劃過的細微聲響和心電監護儀平穩的滴滴聲。
突然，那個女人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說起來也是諷刺，那個韓鋒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還在拼命查這個案子，根本不知道他自己一首在被他最信任的人當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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