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想按通話鍵，手抬不起來。
視野從邊緣開始發黑，像老式電視關機時畫面縮成一個亮點，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
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來。
不是醫院裡溫吞吞的生理鹽水，是實打實的涼水，水裡還混著自來水管的鐵鏽味。
周誠被嗆得猛咳了好幾聲，條件反射地用手撐住面前的桌面——木頭桌面，粗糙得扎手心。
“睡什麼睡！”
一個尖利的男聲在頭頂炸開。
周誠眯著眼抬頭，水還在順著頭髮往下淌。
面前站著個黑瘦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顴骨高聳，穿著一身舊警服，肩上扛著兩槓一星——三級警督。
手裡拎著個搪瓷臉盆，盆底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
“張老三那事兒你給老子辦成什麼狗樣了？”
中年男人把臉盆往桌上一磕，
“傷情鑑定呢？筆錄呢？啊？”
周誠的腦子還是懵的。
他不認識這個人。
周誠沒搭話，先掃了一眼四周。
職業病——任何陌生環境先判斷：我在哪，出口在哪，有沒有威脅。
水泥牆，刷了一半的石灰，牆皮翹著邊兒。
靠牆一排鐵皮櫃，鏽跡斑斑，櫃門關不嚴當，露出裡面亂塞的檔案袋。
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光線發青，照得整間屋子像太平間。
不是醫院。
不是審訊室。
牆上掛著一塊白板，手寫的值班表，字跡歪歪扭扭。
白板旁邊，一本日曆。
紅色的數字——1992年10月17日。
周誠的目光釘在那個數字上，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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