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老幹部特有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笑——
既表示欣慰，又不至於太過熱絡，給自己和下屬都留了餘地。
“周誠啊，”
劉所長拍了拍桌上那張嘉獎通報，
“城南分局的王隊長親自打電話過來，專門表揚了你。說你協助他們抓獲了滅門案嫌犯，立了大功。”
他頓了頓，笑紋往眼角堆了堆：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咱們城西所好久沒出過這種人才了。”
李建民站在寫字檯右側，雙臂交叉在胸前。
他沒看周誠，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快死了的吊蘭上。
等劉所長說完，他才開口。
嗓音不高不低，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功勞是有的。”
這五個字先把周誠的功勞兜住了，像下棋的一步鋪墊——先認賬，再翻臉。
“但程式也是有的。”
來了。
“一個治安民警，沒有任何上級批示，私自跑到外轄區參與重案嫌犯的抓捕行動。”
李建民的目光從吊蘭上收回來，落到了周誠右前臂的紗布上，
“受了傷。刀傷。如果這一刀再深兩公分，傷到了筋，算誰的工傷？
走工傷認定，哪個單位簽字？城西所籤還是城南分局籤？”
他的語氣很平，甚至帶著一絲關切的味道——但每一個字的落點都很準，專往程式的軟肋上戳。
“你這回沒出大事，算運氣好。
萬一出了事，你一條胳膊交代在那兒了，所裡怎麼向你家屬交代？怎麼向分局交代？”
劉所長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插話。
他在等周誠的反應。
周誠站在辦公室中間，沒坐——也沒人讓他坐。
他聽完李建民的話，把那幾句車軲轆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挑不出毛病。
程式上確實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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