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所長放下茶杯，咳嗽了一聲。
這個快退休的老好人嗅覺不差，知道場面上的話說到這裡就夠了，再往下走就是硬碰硬。
他站起來，繞過寫字檯，拍了拍周誠的肩膀。
“行了行了。”
劉所長放下茶杯，繞過寫字檯走過來，拍了拍周誠沒受傷的那條胳膊。
力道不重，但停了兩秒才鬆開。
“年輕人嘛，幹勁足是好事。建民批評你是為你好——程式的事，確實該注意。”
他頓了一下，看了李建民一眼，又看回周誠，笑紋堆在眼角，
“不過城南分局主動發函表揚，這事我得跟分局彙報。
咱們城西所的人在外頭給所里長了臉，該記的功勞不能含糊。”
最後一句話說得不緊不慢，語氣跟前面誇李建民“批評得對”用的是同一個調子。
“去吧，手上那個傷別拖，趕緊去換藥。回頭讓小陳陪你跑一趟。”
周誠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門。
出了所長辦公室，往走廊左邊走。
經過李建民的辦公室門口時，他的腳步沒停，步速也沒變——但眼睛的餘光掃了一下。
門開著半扇，辦公桌上攤著報紙和半杯涼茶，鐵皮櫃靠牆立著，從上往下四層抽屜。
第三層的抽屜沒關嚴實，縫隙大概有一指寬。
周誠的餘光在那道縫隙上停了不到半秒。
上週他第一次路過這間辦公室的時候，
第三層塞得滿滿當當，檔案袋擠著檔案袋，側面都鼓出來了，抽屜根本關不嚴。
現在也關不嚴——但原因反了過來。
不是太滿關不上，是抽屜滑軌歪了，空了大半截的抽屜靠自重已經合不攏了。被清理過了。
而且清理得很急。腳步勻速往前。
右前臂的傷口突然跳了一下。身後三秒鐘，李建民辦公室的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上午十點，周誠坐在辦公室補治安巡邏記錄。
昨天下午蹲了半天貨場，今天的巡邏記錄得補上，不然排班表上留一個空白，又是李建民找茬的把柄。
他用鋼筆一筆一畫地寫，刻意把字寫得規矩，跟硬殼筆記本里原主的字跡保持一致。
右前臂的四針縫合創口在袖子底下發脹，每寫一個字拉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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