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志國看著不像一個動手殺人的人。
當然，三十年的經驗告訴周誠——看著不像的，往往最像。
傍晚五點二十，周誠跟王海打了招呼，騎車回城西所。
天已經黑透了。
路燈一盞隔一盞地亮著，有幾盞壞了沒人修，整段路黑咕隆咚。
二八大槓的車燈靠摩擦發電，騎慢了燈就暗，快了又晃眼，他索性不開，摸黑騎。
到了城西所院子，剛把車支在車棚裡，抬頭的時候——
二樓走廊盡頭的窗戶亮著燈。
那是李建民的辦公室。
窗簾拉開了半扇，李建民站在視窗。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一層暮色和一段院子的距離撞在一起。
周誠能看清他手裡端著搪瓷杯，杯口冒著熱氣。
對視持續了兩三秒。
李建民先把目光收回去了。
窗簾從一側滑下來，蓋住了那半扇窗。
周誠把車鎖鎖好，進了值班室。
一推門，先看到行軍床。
床上多了一條軍毯。
墨綠色，疊得方方正正，被角壓在枕頭下面，跟部隊疊被子一個路數。
毯子是新的，沒拆封，標籤還在，上面印著“公安部統一配發”的字樣。
他在城西所睡了快半個月，蓋的一直是一條薄被加一件軍大衣。
入了十月下旬，夜裡冷得翻來覆去，早上起來鼻尖冰涼。
周誠盯著那條毯子看了幾秒。
他走到傳達室，老周頭正在爐子上熱剩飯，一碗糊了底的麵條。
“老周頭，我床上那條毯子——”
“下午李所讓小陳去後勤領的。領了兩條，一條給你，一條給值班室備用。”
老周頭撥了撥爐子裡的蜂窩煤，
“李所還讓小陳把你那個行軍床的彈簧緊了緊，說吱呀吱呀響得他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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