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他坐回去。老太太在後面急了，以為出了什麼事，端著一碗麵就跑過來了。
我讓老太太別慌，說沒事，就是來看看。
老太太一聽是分局的人來了，也紅了眼圈，說女婿的案子你們可得好好查。”
“老爺子說了什麼？”
“一開始什麼都沒說。我在旁邊坐了差不多十分鐘，跟他聊孫蘭英的事，聊孩子上學的事。
他聽著，偶爾嗯一聲，眼淚擦了又流。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悶的，一聲不出，就是掉眼淚。”
王海的描述很剋制。
沒有多餘的形容，一筆一筆都是現場。
“後來我站起來準備走。到陽臺門口的時候，他在後面喊了一聲。”
“喊什麼？”
“他說——“同志”。”
“然後他說了第二句話。”
王海看著周誠，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轉述了出來——
““德發留給我一個東西，他說會有人來拿。我等了十天了。””
十天。
從10月18日案發，到今天10月28日。
整整十天。
一個六十一歲的退休老人，懷裡揣著女婿用命換來的東西，每一天都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人來敲門——
是來拿東西的人，還是來滅口的人。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不知道這些紙到底有多燙手，不知道女婿到底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死的。
他唯一知道的是女婿交給他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會有人來拿。”
所以他等。
十天裡他坐在陽臺上，收音機開著又關了，麵粉沾在袖口上，茶涼了又續。
每一個來敲門的人——送牛奶的。查水錶的。鄰居來借醬油的——
他都要隔著門先聽一聽聲音。看一看來人的臉。
直到今天，王海站在他陽臺門口，證件皮上那抹紅色隔著半個陽臺的距離漏進他眼睛裡。
他撤了勁，掉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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