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發不是一個被動的受害者。
他發現了採購科內部有人利用空殼公司套取國有資金——從今年四月開始，至少五筆，六萬八千元。
幕後操作的人是賀志國，臺前走賬的是馬德勝，審批的經手人一部分是鄭國良。一部分是錢德發自己。
錢德發可能一開始不知情——審批單據經手的時候他不瞭解供應單位的底細，簽了字就過了。
後來他發現不對，開始暗中核實，一筆一筆地查，查出來的結果記在了活頁紙上。
然後他面臨一個選擇——報還是不報。
報了，採購科整個翻天，鄭國良和賀志國都得進去，他自己的簽字也摘不乾淨。
不報，爛在鍋裡繼續漚著。但金額越來越大——從六千漲到兩萬四，胃口越來越大。這條路不可能一直走下去。
他選了一條中間路線——把證據握在手裡當底牌。
他沒有去報案，而是試圖用這些東西跟對方談判：你們收手，我不舉報；你們不收手，這些東西隨時可以交出去。
這條路最終要了他的命。
18號晚上那場倉庫裡的約見，很可能就是攤牌的一次。
對方答應談——談的內容也許是分贓。也許是封口。也許是退贓——結果談崩了。
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約見本身就是個局。
一個科室四個人。
科長跑了，副科長死了，剩下的那個坐在窗邊翻著檔案。
門被推開了。
張揚。
他下午跑了整整四個小時，褲腿上濺了泥點子，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一進門先看見桌上的牛皮紙袋，愣了一下，然後看到周誠和王海的表情，什麼都沒問。
“我先說我的。”他喘了口氣坐下來，翻筆記本，
“馬德勝這個人——城西建材供應站的註冊人——
我從工商那邊查到了他的詳細資訊，然後跑了一趟城西巷十九號那個門面。
門面確實是空的，但隔壁的雜貨店老闆認識馬德勝，
說這人以前在石橋鎮開過一個小建材鋪子，後來黃了，去年到城裡來投奔親戚。”
“投奔誰？”
“老闆沒說出名字。但他說馬德勝有個同鄉在市裡的機關上班，關係很鐵，逢年過節都走動。”
不需要再核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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