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梅擰著繩子想了一會。
“他老家在隔壁縣——清河縣。但我嫁過來之後他就沒回去過。他爸走得早，他媽前年也沒了，老家沒什麼人了。”
“朋友呢？戰友？同學？”
“同學不怎麼來往。戰友有一個。”她的眉頭擰起來，像是在辨認記憶裡某個模糊的細節，
“姓孟。他跟我提過好幾回的那個，當兵的時候一個班的。退伍之後在郊區的磚廠上班。”
“哪個磚廠？”
“名字我記不清了......叫什麼紅什麼......紅星？好像是紅星磚廠。城南郊區。”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手指攥著繩子不動了。
她抬頭看周誠的眼睛。
“他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的聲音變輕了，像是意識到自己可能正在把丈夫的藏身地交出去，
“他說——真出了事就去找老孟。”
說完她的臉色變了。
血色從嘴唇上退了一層，嘴角繃起來，下巴上的肌肉在皮膚底下跳了一下。
她後悔了。
周誠看得出來。
一個妻子在恐懼和信任之間搖擺的那幾秒鐘——她不確定面前這兩個警察會對她的丈夫做什麼。
來的路上她大概反覆想過：
說還是不說，說了萬一害了他怎麼辦？但不說又能怎麼辦？十天沒有訊息，一個活人憑空蒸發了。
她來找警察不是因為勇敢。
是因為害怕。
害怕到沒有第二條路了。
“你來找我們是對的。”周誠的語氣平得不像安慰人，更像在說一個事實。
“鄭國良現在最大的麻煩不是公安。殺錢德發的人還在外面，你明白嗎？他躲的不是我們。”
話說到這兒他沒往下展開。
不需要。
陳秀梅的手抖了一下——不大，指尖的幅度，但蛇皮袋的繩子跟著晃了。
她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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