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進來的時候沒看賀志國。
他繞到鐵桌對面，拉開鐵椅子——椅子腿蹭在水泥上，刺啦一聲，在密封的小房間裡放大了兩倍。
坐下。
軍大衣沒脫。
釦子還是解著兩顆，坐姿往後靠，右手擱在膝蓋上。
王海站起來，走到門口。
周誠沒轉頭，輕聲說了句“門帶上”。
王海出去了，鐵門咣的一聲合死。
賀志國抬頭看了周誠一眼。
周誠沒說話。
一分鐘。
白熾燈的電流聲是審訊室裡唯一的活物，滋滋的，不間斷。
兩分鐘。
賀志國的舌頭在嘴裡動了一下——嘴唇裂口那個位置又滲出一點血絲。他舔了一下，鹹的。
三分鐘。
周誠開口了。
“你家那碗麵條——陽春麵還是掛麵？”
賀志國愣了。
不是審訊的開場白。
他準備好的所有應對方案——沉默。否認。推諉。要律師——全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對方會問案情。
問的是麵條。
周誠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往下說。
“鋁飯盒，翻蓋的。麵條大半盒沒吃完，湯糊成了坨，筷子橫擱在上頭。擱了一夜的麵條什麼味兒你自己知道。一個人在家吃飯，連個碗都懶得刷——你老婆要是在，輪不到那盒飯在茶几上過夜。”
賀志國的後背微微動了一下。
椅背是鐵的，硬。
“她走之前收了多少衣服？我替你數了數——衣櫃裡她那半邊空了六七個衣架。半拉子衣櫃空著，另一半滿滿當當全是你的舊衣裳。那件藏藍中山裝穿了得有七八年了吧，袖口都磨毛了。”
周誠從桌上摸起那隻搪瓷杯——水早涼透了——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
“六七個衣架的衣服夠穿一個月。帶得多，說明不打算短期回來。但沒全帶——留了一件駝色的毛衣還掛在櫃門把上。留著，說明還打算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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