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良悶著聲把10月18日晚上的經過又說了一遍。
細節沒有偏移——兩遍敘述之間的差異控制在正常記憶誤差範圍內，時間前後不超過五分鐘，空間位置一致，人物衣著描述用詞不同但指向相同。
不是編的。
編出來的東西兩遍一對就會露餡，因為編造的記憶靠背誦維持，第二遍會更流暢。更圓滑——真實記憶相反，第二遍會猶豫，會補充，會在某個節點上卡一下。
鄭國良在“深色夾克”那裡卡了一下，補了一句：“領子是豎起來的，風大。”
這種細節不可能是編的。
凌晨一點二十分。
五頁筆錄。
每頁末尾簽名。按手印。註明時間。
周誠在每一頁右上角編了序號，最後一頁末尾寫了結束語，讓鄭國良通讀一遍確認無誤後再籤一次。
紅色的手印在紙面上排成一列。
周誠把五頁紙碼齊，用桌上的資料夾夾好。
他合上筆錄本，看著對面的鄭國良。
“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值你下半輩子的安穩。”
鄭國良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是熬了太久之後，某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被人動了一下。
他沒接話，端起搪瓷杯，杯裡的水涼透了，他一口灌下去，喉結狠狠地滾了一趟。
杯底磕在桌面上，空響。
周誠站起來。
“今晚就睡這兒。被褥在裡屋，門從裡面反鎖。明天白天不要出這個門——有人給你送飯。”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從過道里灌進來。
張揚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胳膊抱著，腦袋歪著，眼睛閉了一半，聽到門響立刻直了。
周誠把筆錄夾子遞給他。
“收著。命比這個貴，但也就貴那麼一點。”
張揚兩隻手接過去，夾進了自己的軍大衣內兜。
周誠從過道往主樓方向走。
走到後院拐角的時候碰見王海。
王海靠在牆根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亮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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