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接話：“夜間低照度條件下，距離十五到二十米，錘子豎直握持時側面投影可以呈長條狀。這個不影響證詞的核心——他看見賀志國從三號倉庫出來，手裡有東西。具體形狀的誤差屬於正常視覺偏差範圍。”
王海沒再追這個點。
他退後一步，站到了跟周誠並排的位置。
季德昌把煙擱在玻璃菸灰缸邊上——沒摁滅，煙還在燒，一縷細煙貼著缸沿往上走。
“批捕令我現在就寫。”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空白的批捕審批表。
表格是油印的，紙張發黃，右上角有城南分局的紅色抬頭。
他擰開鋼筆帽。
“嫌疑人姓名。”
“賀志國。”周誠說。
“涉嫌罪名。”
“故意殺人。”
鋼筆在紙上落了字。
季德昌的字不好看——偏小，結構緊，但一筆一畫不連不帶。
寫公文的字，不是寫信的字。
他寫完涉嫌罪名，往下填——主要犯罪事實及證據摘要。
這一欄他停了筆，抬頭看周誠。
“你來說，我來寫。簡明扼要，不要推理，只要事實和證據對應。”
周誠開口了。
“1992年10月18日晚間，物資供應局倉儲科科長賀志國涉嫌在該局三號倉庫內以羊角錘擊打本局財務科員錢德發頭部致其死亡。現有證據：第一，從涉案倉庫排水溝中提取羊角錘一把，錘頭編號GXW-C-219835，經比對與三號倉庫工具間入庫登記一致；第二，錘頭弧面附著乾涸血跡，經檢驗為O型，與被害人錢德發血型一致；第三，物資供應局倉儲科科員鄭國良證詞筆錄，證實於10月18日晚八點五十分左右親眼目睹賀志國從三號倉庫東側後門走出，手中持有不明物品。”
季德昌寫得快，周誠說一句他跟一句，鋼筆在紙面上走得利索。
寫完了。
他把審批表從頭看了一遍，在“審批意見”一欄寫了一行字——“同意逮捕，即日執行，走急件。”簽名，蓋章。
章是從抽屜最裡面摸出來的——不是日常用的那個行政章，是他個人的名章，硬橡膠刻的，字是陽文。
他在印泥盒裡蘸了蘸，對準位置按下去，轉了半圈提起來。
紅色的“季德昌”三個字印在“審批人”一欄裡，端端正正。
“這張表我自己送檢察院。”他把審批表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印章的清晰度，吹了吹墨跡。
“不走行政室，不過傳達室，不經任何人的手。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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