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志國的呼吸有了一個極短的錯拍。
“一個人過日子的男人，吃完飯不刷碗不洗飯盒，麵條剩了大半，說明沒胃口，但又餓得必須吃——心裡有事。你老婆如果在家，不會讓鋁飯盒在茶几上擱一夜。”
賀志國的嘴唇裂口那個位置，牙齒在裡面咬了一下。
“你老婆走之前你們吵了一架。”
周誠伸手彈了彈菸灰。
“不是感情的事。你家那個組合櫃——東邊的櫃門拉手上擰著一根鐵絲，拉手壞了用鐵絲代替的。組合櫃是結婚時的老傢俱，用了少說十年了，像你這個級別，早該換了。沒換。衣櫃裡的衣服我掃了一眼，你那一半全是舊的，你老婆那一半——衣架空了大半，帶走了。帶得多說明不打算短期內回來，但又沒全帶——還打算回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
他把煙按滅在痰盂邊上。
“吵架是因為錢。”
這六個字出來之後，賀志國的兩隻手同時有了一個不自主的牽拉動作——銬鏈嘩啦響了一聲，很短，被他自己控制住了。
但那一聲銬鏈響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
周誠看著他。
賀志國沒有看周誠。
他在看桌上那隻搪瓷杯。
熱水已經不冒蒸汽了。
沉默延續了大約半分鐘。
賀志國抬頭。
“我要見你們領導。”
語氣平平的。
不是求饒，不是哀告，連正式要求的味道都淡——更像是一種慣性。
在機關裡待久了的人，遇到事情的本能反應是“找管事的人”。
他被銬在審訊室的鐵椅上，灰毛衣上全是煤灰，破拖鞋的腳後跟癱在水泥地面上，可嗓子裡那股子打報告的腔調還沒散。
他不認為自己說話的物件應該是周誠。
周誠從軍大衣內兜裡把逮捕證掏出來，展開，正面朝賀志國推過去。
“批准逮捕你的就是我們領導。季德昌，城南分局局長。你想見誰？”
賀志國的目光落在逮捕證上“季德昌”三個字的位置，停了一下。
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說出名字。
他的視線從逮捕證上挪開，慢慢往審訊室的門上飄——白漆鐵門，上面有一個鐵片焊的小視窗，視窗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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