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德昌的腳步頓了一拍，然後繼續走，經過審訊室門口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小視窗——沒開，看不到裡面。
“你的判斷？”
“他不會馬上開口。”周誠靠著走廊的牆，聲音壓低了。
“他在等。等一個電話，或者等一個人出面。這個人不來，他嘴裡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蹦。建議暫時不審——讓他在鐵椅上坐著。坐一小時，坐兩小時，坐一下午。他等的人越不出現，他心裡那根弦就拉得越緊。拉到極限，弦自己會斷。”
季德昌沒問“你怎麼知道他在等人”。
他右手摸了一下上衣口袋——牡丹煙盒的形狀硌在布料底下。
摸了一下沒掏出來。
“先去現場。”
他從另一個口袋裡抽出一張紙遞過來——401的搜查令，簽名蓋章都齊了。
“勘查組我已經派了，劉成帶隊，應該快到了。你跟過去盯著。書桌旁邊那個包——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拍照登記。”
周誠接過搜查令，摺好。
“還有一件事。”季德昌的聲音又低了一檔。
“賀志國在裡面坐著的這段時間，審訊室的門不要開。誰來都不開。任何人——不管掛什麼名頭，不管找什麼理由，不管是分局的還是外面的。一律不開。”
他的目光在周誠臉上停了一拍。
“包括城西所的人。”
這句話沒有前因後果，不需要解釋。
周誠說“明白”，轉身走了。
從城南分局到物資供應局家屬院，周誠這趟騎得比來時快。
十一月的日頭已經偏西了。
午後的光斜著打在馬路上，行道樹的影子拖出去老長一截。
路過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爐膛裡的炭火燒得通紅，甜焦味道飄了半條街。
周誠騎過去的時候吸了一口——肚子有點餓了，早上到現在沒正經吃過東西。
家屬院門口的鐵柵欄門還敞著，歪的那扇沒人修。
劈柴的老頭走了，柴墩上擱著兩片沒劈完的松木，斧子不見了，收走了。
下象棋的三個也散了，棋盤還在，棋子碼在旁邊紙盒子裡，用塊磚頭壓著。
三號樓二單元門口，一輛黑色二八大槓靠著牆支著——勘查組的車。
周誠上樓。
聲控燈還是壞的，黑漆漆的樓道里，腳踩著水泥臺階的聲音往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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