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一行行地看下去。
接收單位有五六個不同的名字——“
城東建設開發公司”“安達物資貿易商行”“振興建材經銷部”——
名頭花裡胡哨，但沒有一個是周誠在正規行政機構名錄上見過的。
這些名字，十有八九是皮包公司。甚至可能只存在於紙面上。
物資從三號倉庫以“調撥”的名義出去，接收方是假單位，東西進了黑市——流程就是這麼簡單。
周誠快速在腦子裡做了一筆粗賬。
鋼材按當時黑市價每噸兩千多，水泥便宜些但量大，木材看品種——把三張紙上所有的數目粗略加總，再乘以九二年的行情價。
十五萬。
往少了算，十五萬。往多了算，不好說。
1992年的十五萬塊錢。
一個普通工人月工資六七十塊——不吃不喝攢二十年。
一個倉儲科科長吃不下這麼大的量。
簽字放行。過賬銷賬。打通上下游，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更高層級的人點頭。
賀志國是手——寫單子。管倉庫。具體操作。
但手的上面，有一個腦袋。
“劉師傅，這三張紙逐頁拍照。拍完原樣裝回去。”
小趙過來，每張紙正反兩面各拍一張。
六張膠捲。
加上之前的，三十六張裡已經用掉將近小二十張了。
劉成把三張紙按原來的摺痕摺好，塞回牛皮紙信封，封口朝下放在桌上。
周誠站起來。
膝蓋蹲久了有點酸，活動了兩下。
他繞到書桌正面，蹲下來看右邊那個拉開的抽屜。
抽屜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連灰都擦過了。
但抽屜底板上有一個長方形的印子，灰塵被什麼東西壓出了一個輪廓：
大約二十公分長，十五公分寬——像一個檔案盒或者厚相簿的底面積。
東西長期擱在那兒，四周落灰中間不落，形成了一個清清楚楚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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