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手寫的。
是打字機打的——每一行字的間距均勻，字型是那種老式打字機特有的宋體，墨色深淺不一，有幾個字糊了，打字機色帶該換沒換。
檔案的抬頭印著紅色的“物資供應局”五個字——紅標頭檔案。
頁首底部有一條紅色橫線——跟鐵皮檔案盒裡那片碎紙的紅色邊線一模一樣。
標題：《關於三號倉庫部分積壓物資處置的請示報告》。
正文不長。
大意是：三號倉庫長期積壓一批鋼材。水泥等建材類物資，佔用庫容影響正常運轉，建議按市場價處置變現，收入納入局專項基金，用於改善職工福利。
周誠的視線往下走。
簽發人一欄，打字機打的名字——
物資供應局副局長：孫維國。
再往下。審批意見欄。
這一欄不是打字機打的——是手寫的。藍色鋼筆字，字跡潦草，往右傾斜，筆畫之間連筆多，寫得急。
“同意按市場價處置，收入納入局專項基金。”
落款處沒有手寫簽名，但蓋了一個私人印章。
紅色的，方形的，邊長不到兩公分。
印章上的字周誠不認識。篆體刻的，筆畫繁複。
但“孫維國”三個字的篆體，他能猜個大概——右邊那個字的結構確實像“國”的篆書寫法。
他沒有在這上面多琢磨。
字認不認識不要緊，手續到位之後自然有人去核實。
關鍵是這份檔案本身存在的意義。
一份“請示報告”——形式上是下級請示上級，實質上是給賀志國的倉庫外流操作提供合法外衣。
有了這份檔案，賀志國每一次從三號倉庫調撥物資出去，都可以說“領導批了的”。
檔案上有副局長的名字和印章——出了事，賀志國指著這張紙就能把自己的角色從“主犯”降格到“執行者”。
這不是犯罪證據。
這是保命符。
賀志國在跑路之前，什麼都可以丟——襯衫可以不帶，存摺可以扔掉——但這張紙必須貼身帶著。
因為這張紙證明他不是一個人在幹。
他上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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