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我帶回分局交給季局。現場繼續勘查，按正常流程走。書桌上其他物品也要登記。”
“我知道流程。”劉成的語氣沒有不耐煩，只是在提醒——我幹這行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流程不用你教。
周誠點了下頭，算是認了。
他走出401的門，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
黑漆漆的。聲控燈始終沒修。從四樓往下看，樓梯間像一口豎著的井。
衣兜裡那個物證袋貼著他的肋骨。
牛皮紙隔著軍大衣的布料硌著，不疼，但存在感極強。
一把鐵錘砸死一個人。
一個修鎖的小偷交代出一段紅毛線。
一段紅毛線牽出紡織廠。
紡織廠垮了，人散了，案子結了。
然後——一個倉儲科長殺了一個財務科員。
財務科員發現了出庫單的問題。
出庫單的背後是十五萬的國有物資窟窿。
窟窿的上面坐著一個副局長。
副局長的旁邊——或者上面——還有沒有人？
周誠不知道。
但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前世三十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案子查到這一步，性質已經徹底變了。
單純的命案，面對的只是一個窮兇極惡的歹徒；可一旦牽扯到十五萬的國有資產流失和頭頂國徽的官員，他們要面對的，將是一張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隨時把人絞碎的權力黑網。這案子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往樓下走。
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來回去的。
下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那隻踩過水泥臺階的鞋底踢到了一個東西——小孩的塑膠涼鞋，上午來的時候就扔在這兒，沒人收。
周誠低頭看了一眼，涼鞋的帶子斷了一根，孤零零地躺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他彎腰把兩隻涼鞋撿起來，並排擱在樓梯拐角的窗臺上。
外面的陽光打在劣質塑膠上，泛著慘白的光。
他心裡清楚，如果這件案子被壓下來，像這樣被隨意踩碎在陰暗角落裡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回到城南分局已經下午兩點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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