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約五六步，他冷不丁說了一句。
“那個電話——不會是孫維國自己打的。他不至於蠢到從自己電話上打公安局。”
周誠跟在半步後面。
“但他會找人打。找一個跟分局有正常業務往來的人，隨便編個理由掛過來，試試水——電話接通了沒人攔，說明分局的注意力還沒到他身上。電話一接就是“不清楚”三個字——資訊量太少，他判斷不了。”
季德昌走到審訊室門口停下。
“判斷不了他就會做第二件事。”
“派人來。”周誠接話。
季德昌扭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評估的味道很重——但不是評估他的能力，是在評估他的判斷是不是跟自己一致。
“不是直接派人來分局。是透過正常的行政渠道——比如讓區裡某個領導給我打電話，說“聽說你們分局最近在辦個什麼案子啊，注意影響啊，別搞擴大化啊”之類。”
他轉回身，手搭在門把手上。
“還有多少時間？”
這話不是問周誠的。
是問他自己。
一個分局長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做多少事。頂多大的壓力。撐多長的時間線——這個賬只有他自己能算。
門推開。
審訊室跟三個小時前沒什麼變化。
白熾燈還是那個白熾燈，痰盂還是那個痰盂。
王海坐在對面的鐵椅上，右手擱在桌上，左手垂著，面無表情。
賀志國銬在原位。
但他的狀態跟三個小時前不一樣了。
灰毛衣的後背汗漬幹了，泛出一圈一圈的白色鹽跡。
頭髮亂了——不是抓的，是自己出汗粘的，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
嘴唇上的裂口變大了，滲出一點乾涸的血絲。
那杯水還在桌上。沒動過。水面上落了一層灰。
他的坐姿從三小時前的挺直變成了前傾——上半身往桌面方向塌了，像一根慢慢洩氣的輪胎。
銬鏈的重量把手腕磨出了一圈紅印子。
但變化最大的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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