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小孫倒抽了一口涼氣，手裡的筆直接滾到了地上。
老劉的臉刷地一下白了，猛地站了起來。
張偉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手都毫無察覺。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坐在黑板正前方的那個年輕人。
陳建斌盯著黑板上的五個名字，夾著煙的手指懸在半空，半晌沒動。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電流聲。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把菸頭在桌角狠狠一摁，拿起粉筆在五個名字外圍畫了個重重的圈，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如果這小子說的是真的，咱們一大隊這幾年就是個笑話。”他轉過身，一雙熬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周誠，
“你把剛才跟我說的，給他們再盤一遍。錯一個字，我扒了你的皮。”
周誠站了起來，沒理會小孫他們見鬼一樣的表情，走到黑板前。
他沒有拿粉筆——1992年沒有投影儀，沒有PPT，但也不需要。這些東西全在他腦子裡。
“兇手特徵。”他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楚。
“男性。三十到四十五歲。體力中等偏上。左撇子。從事木工或與木材加工相關的職業。熟悉城北護城河周邊地形。有固定居所，可能獨居或家庭關係鬆散。”
他頓了一下。
“作案特徵：有預謀，非激情犯罪。選擇物件固定——工廠女工，年齡三十上下，獨自行動的時段下手。分屍手法熟練，使用職業工具，說明作案地點是他能長時間獨處的地方——可能是家裡，可能是工作場所。”
小孫下意識地抬了一下胳膊：“等等，你說左撇子——這怎麼知道的？”
“法醫屍檢結果。五處截斷面鋸痕方向一致，全是從左往右發力。右手持鋸從左往右拉不符合人體工學，只有左手主導發力才會形成這種痕跡。”
小孫把手放下來了。
他的表情有點恍惚，像在聽天書。
陳建斌沒有打斷，示意周誠繼續。
“排查方向。”周誠說。
“第一，城北木器廠及周邊木材加工相關企業的男性職工名單，重點篩選左撇子。三十到四十五歲。獨居或家庭關係異常者。第二，編織袋底部的“肥廠”字樣——確定是哪家化肥廠的包裝袋，追溯流通渠道。第三，四起失蹤案的重新走訪——當年有沒有漏掉的共同線索。第四，廢品收購站那條線繼續查，11月9號凌晨的目擊資訊儘可能細化。”
他說完了，退回椅子上坐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小孫張著嘴，老劉手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都沒察覺。
在這個排查全靠腿跑。摸排全靠人海戰術的九二年，這種憑空畫出嫌疑人祖宗十八代的“心理側寫”，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偏偏每一個字都嚴絲合縫地扣在法醫的屍檢上。
陳建斌深吸了一口氣，拿著粉筆在黑板上把周誠說的四個排查方向寫了上去，字跡極重，“啪”的一聲，粉筆頭斷成了兩截，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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