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夜來得早，五點多就看不見光。
他從兜裡摸出那本硬殼筆記本，翻到畫表格的那一頁。
在“左撇子”後面加了一行小字：木器廠職工花名冊——重點關注1987年前入職。至今仍有廠區出入許可權者。
一個能連續作案四年不被發現的人，一定在那個片區有穩定的存在。
不是流動人口，不是臨時工。
是紮了根的，熟悉環境的，不會引起任何人警覺的——普通人。
最危險的獵手，永遠長著一張最普通的臉。
周誠合上筆記本，起身去打了杯熱水。
搪瓷杯裡的水汽升騰，模糊了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張年輕面孔。
明天，木器廠。
兜了兩天的圈子，終於能名正言順地查了。
他喝了一口水，燙得齜牙。
然後笑了一下——很短。
不急。但也不能再慢了。
如果這個人還在活動，如果他的作案頻率跟之前一樣——下一個受害者，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第二天清早七點剛過，陳建斌已經騎著那輛掉鏈子的永久牌腳踏車等在市局大門外了。
周誠出來的時候，他正蹲在路牙子上抽菸，一隻腳踩著腳蹬子，褲腿別在襪子裡，標準的九二年刑警出行裝備。
“走。”
陳建斌把煙叼在嘴裡，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包大前門，抖出一根遞過來。
周誠接了。
這是到一大隊之後，陳建斌第一次給他遞煙。
兩個人騎車並排走在清晨的馬路上，路面結了薄霜，輪胎軋過去沙沙響。
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油條在鍋裡翻滾，熱氣蒸騰得看不清攤主的臉。
“城西所幹了多久？”陳建斌沒扭頭，問話順著風飄過來。
“幾個月。”
“辦過什麼案子？”
“雞毛蒜皮。”
陳建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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