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顛回分局大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的路燈只亮了一盞，另一盞燈泡壞了沒人換，半邊院子籠在暗處。
傳達室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老劉頭正從裡面探出半個腦袋。
季德昌剛把車停穩，老劉頭就小跑過來了。
“季局！”老劉頭搓著手，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剛才區計委來了兩個人，坐了二十分鐘，說找你有急事。我說你出外勤了，他們留了句話就走了。”
“什麼話？”
老劉頭往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原話是——“讓季局認清形勢，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大家都好”。”
季德昌站在車門邊沒動。
冷風從院門口灌進來，把他大衣的下襬吹得往一邊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在地上，歪歪長長的。
“還說了什麼？”
“沒了。兩個人穿中山裝，開的是輛黑色伏爾加，牌號我記了——”老劉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煙盒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個車牌號。
季德昌接過來看了一眼，揣進兜裡。
“傳達室的電話能用？”
“能用能用，剛才他們還用那個打了個電話——”
“打給誰？”
老劉頭愣了一下：“沒聽清，說了兩句就掛了。”
季德昌大步往傳達室走。周誠跟在後面。
傳達室巴掌大的地方，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部黑色撥盤電話，牆上貼著值班表和幾張通緝令。
暖氣片燒得滾燙，屋裡悶熱，跟外面的冷風是兩個世界。
季德昌坐下來，拿起聽筒。
他沒翻電話本。
撥盤轉了七圈——市局的內線號碼，七位數。
嘟——嘟——嘟——
三聲長音。
第四聲的時候有人接了。
“哪位？”
“老馬，我季德昌。幫我轉常務副局長辦公室，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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