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周誠。
“我在城西幹了三十年。”劉所長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三十年，最高榮譽是一個集體三等功，還是八五年嚴打的時候跟著蹭的。你來了三個月——二等功。”
他搖了搖頭，不是感慨，是一種認命的釋然。
“我不問你怎麼做到的。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本事，我這把老骨頭看不懂也正常。”
菸灰長了一截，掉在桌面上，他也沒彈。
“但有句話我得跟你說。”劉所長把煙掐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市局不是城西所。城西所的水，淺，你一腳就能踩到底。市局那個池子——”
他停了一下。
“李建民在城西能橫著走十一年，靠的不是他自己。他上面有人。那個人現在雖然倒了，但你拔出蘿蔔帶出泥，斷了別人的財路。市局那個池子裡，不僅有魚，還有吃人的王八。”
周誠聽著，沒插嘴。
“你破案厲害，腦子活，我服氣。但你太年輕了——至少看著太年輕。”劉所長的目光落在周誠臉上，
“年輕人立功太快，有人高興，也有人不高興。高興的人會用你，不高興的人會盯著你。”
他把那個紅綢盒子往周誠面前又推了推。
“拿著。這是你應得的。但到了市局——少說話，多看，別急著出風頭。能忍的時候忍一忍。”
周誠把盒子收進軍大衣內兜。
“謝劉所。”
“去吧。”劉所長擺了擺手，又摸出一根菸。
“收拾完東西，明天一早走。城西所廟小，留不住你這尊大佛。”
周誠站起來，走到門口。
“對了。”劉所長在後面補了一句。
“趙國強這個人——實在，能處。你到了市局，別忘了他。”
周誠回頭看了一眼。
劉所長已經把臉轉向窗戶，對著那棵歪脖子槐樹吐菸圈，不再看他。
回到大辦公室，氣氛比剛才鬆了一點——至少老馬把報紙翻了一頁。
周誠開始收拾東西。
行李不多，一個軍綠色帆布包就裝下了。
換洗衣服兩套，洗漱用品，筆記本，獎章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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