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斌的鋼筆握在手裡，筆帽沒蓋。
他把筆帽擰上去。又擰下來。擰上去。筆帽螺紋發出咔、咔、咔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一下一下的。
他盯著周誠。
你的意思是——他背後還有人。”
陳建斌猛地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誠，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剛入職的年輕人。
這種剝絲抽繭的邏輯，根本不像一個連現場都沒去過幾次的新手能說出來的
周誠沒有拐彎：“一個木工殺了人，藏在菜窖裡蓋石灰——這條線走得通。但殺完人之後，再用醫用器械把其中一具的胸腔沿肋骨精確切開——動機和技術，都不是顧東林能覆蓋的。”
陳建斌的手終於從鋼筆帽上鬆開了。
他把筆扔在桌上，推開椅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戶沒有紗窗，玻璃上結著一層水霧。
他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道——外面大院裡停著幾輛車，有人在走動，正常的清晨景象。
他背對著周誠站了很久。
“我他媽審了一晚上——”
他的手撐在窗臺上，指頭攥著窗臺邊沿，水泥檯面粗糙，磨得指腹發白。
“——審的是個擋箭牌？”
“不算。”周誠的語氣沒有起伏，
“這叫連環殺手的行為簽名。三個人頸椎損傷模式一致，勒頸手法固定，這說明前三個是他殺的。但第三具屍體身上的操作，是另一雙更專業的手做的。顧東林昨晚的供述，是在給那個人建立防火牆。”
陳建斌沒轉身。
他的肩膀線條繃了一下，又鬆了。
窗外有人喊了一嗓子什麼，聽不太清。
院子裡的日常秩序跟這間屋裡正在發生的對話沒有一毛錢關係。
陳建斌轉過身。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東西——或者說，所有東西都被他壓到了皮膚底下。
“下一步怎麼審？”
上午九點出頭，一輛黑色伏爾加停在刑警隊大院門口。
車門開啟，季局鑽出來，軍大衣換成了一件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過了，但領子底下的睡衣痕跡還在——走得急，釦子扣錯了一粒，第二粒進了第三粒的眼。
沒人提醒他。
季局上了二樓，首接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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