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骨鋸，或者極細齒的鋼絲鋸。反正不是木工用的東西。”老秦答得乾脆，
“我幹了二十年法醫，木工鋸切過的骨頭我見過，那個茬口粗得很，跟三號遺骸上的完全是兩碼事。”
季局的目光移向陳建斌。
“口供裡有沒有提這一塊？”
“沒有。”陳建斌的聲音還帶著一宿沒睡的沙，
“他把三個案子交代了個乾淨，時間地點手法處置，像填表格。但胸腔被開啟這件事——一個字都沒漏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季局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大前門，他自己的牌子——抖出一根點上。
菸灰缸在桌角，他夠了一下沒夠著，陳建斌伸手把菸灰缸推過去。
季局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出來，在日光燈管底下散成薄薄一層。
“城北周邊有沒有醫院或者衛生院的人，跟木器廠有來往？”
這個問題拋給了老秦。
老秦搖頭：“這個我不清楚，得查。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這種猶豫在老秦身上極少見。
“有一種可能。獸醫。”
季局的煙頓在嘴邊。
“農村出來的，在城郊一帶活動的獸醫，接觸動物骨骼是家常便飯。大牲口的開胸、截肢，用的就是骨鋸。工具原理跟醫用的差不多，刃寬也在這個範圍內。而且——”
老秦把下半句嚥了一秒才說出來。
“而且跟正規醫院的大夫比，獸醫更容易跟木器廠這種地方的人打交道。生活圈子重疊。”
季局把菸灰彈進缸裡。菸蒂燒了一截，一卷灰白色的灰彎著掛在菸頭上，被彈落的時候在缸底碎成幾瓣。
“查木器廠八八年到九二年所有在冊職工和臨時工名單。”季局拍了一下桌面，不重，但聲音乾脆，
“重點篩——有醫療背景的，或者獸醫背景的。臨時工也算。城北那片本來就城鄉接合部，什麼人都有。”
他站起來，把剩下半截煙摁滅在缸裡。
“我去給分局打電話協調名單的事。審訊——”他看了一眼陳建斌，“你來定。”
說完出了門。
腳步聲往走廊另一頭去了。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裡就剩陳建斌和周誠兩個人。
陳建斌靠在椅子裡，兩隻手交疊擱在肚皮上，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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