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狼群又靠近了一次,鐵獨眼帶人用火箭驅趕,狼群退了回去,卻在林子邊緣留下幾排爪印,爪印深得能看見泥裡的石頭。
鄭毅每天都看情報,地圖上的紅圈越來越多。他在耳房裡坐到深夜,炭盆裡的火苗映在他臉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窗外,風還是那麼凜冽,吹過宿舍樓頂的紅綢,獵獵作響,像在提醒著什麼。
一天夜裡,郭天佑急匆匆跑來:“先生,黑水河裂縫又擴大了!趙三槐他們剛回來,說水下黑影多了好幾條,還有一頭背上長角的,像是五階。”
鄭毅起身:“走,去看看。”
兩人趕到河邊時,趙三槐正指揮衛兵把定水符貼在岸邊石頭上。符紙亮起藍光,河水漲勢果然慢了些,但水面還是泛著紫紅。
趙三槐擦著汗:“先生,俺們今天差點被水柱掀翻。黑影越來越大膽,有一條還把船底撞了個洞。”
鄭毅看著河面:“再加十張定水符。明天讓枯蓮真人過來,試試冰封丹,能不能把裂縫暫時凍住。”
準備還在繼續。糧食倉庫堆得滿滿當當,箭矢擦得發亮,丹藥一瓶瓶碼在架子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孩子們在地下室玩著“守城”的遊戲,用木棍當盾牌,互相推擠,笑聲不斷。
鄭毅站在福利院新挖的地下室入口,看著裡面亮起的油燈。燈火搖晃,把孩子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群小小的戰士。
小六跑出來,拉著他的袖子:“先生,俺們練好了!怪獸來了,俺們也能幫忙!”
鄭毅蹲下,摸摸他的頭:“好。但記住,先護好自己,再護別人。”
鄭毅蹲在地下室入口,夜風從身後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在油燈光暈裡打著旋兒。小六的手還拽著他的袖口,袖子被拉得微微變形,布料上沾了點孩子手心的汗漬。地下室裡,孩子們圍著幾盞小油燈,燈芯噼啪輕響,影子在土牆上拉得老長,有人學著推盾的姿勢,木棍撞在一起發出悶悶的“咚”聲。
“先生,俺推盾的時候,肩膀都酸了。”小六咧嘴笑,缺牙的縫裡透著風,“可俺想好了,等怪獸來了,俺擋在最前面,你在後面指揮。”
鄭毅拍拍他的肩膀,手掌寬厚,掌心帶著點剛從校場帶回的泥土味:“擋前面可以,但得聽口令。趙三槐教你們的‘左盾前推,右盾補位’,記住了嗎?”
小六用力點頭,旁邊的小石頭也湊過來,懷裡還抱著一塊擦得發亮的木盾殘片:“先生,俺擦了一下午,盾面亮得能照出人臉。俺力氣小,就幹這個。”
鄭毅起身,目光掃過地下室深處,那裡已經碼了三排木架,架上堆著棉被和乾糧袋,空氣裡混著新挖土的腥味和淡淡的艾草香——枯蓮真人讓人在牆角點了安神香囊,防著孩子們夜裡做噩夢。他轉身往外走,靴底踩在臺階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都早點睡。”他回頭說,“明天還有活兒,城牆那邊要運石料,你們誰有力氣的,可以去幫著抬小車。”
孩子們齊聲應“好”,聲音稚嫩卻整齊,像一窩剛學會叫的小雀。鄭毅走出地下室,夜風立刻撲面,帶著河道那邊的溼冷。他沒披額外的外袍,就那麼沿著青石小路往城牆方向去。路邊宿舍樓的窗戶透出零星燈光,有人影晃動,大概是婦人們在給嬰兒餵奶,奶香混著柴火味飄出來,淡淡的。
城牆腳下,火把已經點起一排,橙紅的光把黑岩石塊照得發亮。郭天佑正站在一架臨時搭起的木梯上,指揮工匠們往牆頭碼最後幾層石塊。石塊沉重,每抬一塊,工匠們就低吼一聲“嘿喲”,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滴在石縫裡,瞬間被灰漿吸乾。梯子晃晃悠悠,木頭髮出“嘎吱”輕響。
“慢點!別急!”郭天佑喊,聲音被風扯得有點散,“這層石塊要對齊陣紋,歪一寸都不行!”
鄭毅走近,抬頭看去。城牆已經加高到一丈八,牆頭每隔十丈挖好的投石機坑裡,機臂已組裝一半,玄鐵裹杆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一個工匠忽然腳下一滑,梯子猛地晃了晃,他手裡那塊黑巖差點脫手,砸向下面另一個抬石頭的漢子。
“小心!”下面漢子大叫,聲音帶著驚慌。
郭天佑臉色一變,趕緊往下爬:“別慌!穩住!”
可那工匠已經穩不住,身子前傾,石塊眼看要砸下去。鄭毅抬手,金焰從指尖滲出,像一道細細的金線纏住石塊。石塊在空中頓住,穩穩懸停半尺,然後緩緩落下,正好卡進牆頭的縫隙裡。工匠驚魂未定,腿軟得差點從梯子上栽下來。
“先生……”郭天佑落地,擦了把額頭的汗,“這塊石料有點問題,北山那邊今天送來的,有幾塊裡面有裂紋,俺怕扛不住獸潮的撞擊。”
鄭毅走過去,伸手按在剛碼好的石塊上。指尖傳來一絲細微的靈力波動,他眉頭微皺:“裂紋是天然的,但裡面混了點鐵砂。鐵砂遇火會炸。誰負責驗料的?”
郭天佑低頭:“是鐵獨眼手底下的人,他說北山礦洞趕工,驗得匆忙。俺已經讓人把有裂的挑出來了,可這批裡混了三成。”
鄭毅沒說話,轉身往城牆根的料場走。料場堆著黑巖小山,火把插在四周,風吹得火苗亂晃。鐵獨眼正蹲在那兒,嘴裡叼著草梗,一塊塊石料敲過去,聽聲音辨裂紋。看見鄭毅,他趕緊起身,草梗差點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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