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家的事剛消停沒兩天,張老西又出事了。
不是他自己的事,是他妹的事。他妹嫁到城裡,嫁了個做生意的,日子看著過得不錯,可實際上他妹夫在外面養了女人。
張老西從城裡回來以後,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他來我家的時候,也不說話,蹲在院子裡劈柴。劈了滿滿一垛,碼得整整齊齊,又去挑水,把水缸挑滿了,又去掃院子,把我家的雞窩都掃了一遍。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把他手裡的掃帚搶下來。
“張老西,你歇會兒。再幹下去,我家院子都被你掃禿了。”
他站在那兒,兩手空著,不知道往哪兒放。
“張老西,你心裡有事。”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頭。
“俺妹的事。”
“你妹咋了?”
“她男人在外面有人了。她不敢說,怕離婚。”
我拉著他坐在臺階上。太陽曬著,暖洋洋的。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十根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他平時話少,可這會兒話更少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跟擠牙膏似的。
“俺妹那個人,從小老實。爹媽死得早,俺把她拉扯大的。她嫁人的時候俺跟她說,嫁過去好好過日子。她聽話,好好過日子了。可她男人不好好過。在外面養女人,養了好幾年了。俺妹知道,不敢說。怕說了,家就散了。”
“那你咋知道的?”
“她男人喝多了,自己說的。當著俺的面說的。他說‘你妹要不是看你有幾個錢,早跟俺離了’。”
我看著他那張臉。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眼袋耷拉著,像是好幾天沒閤眼。
“你妹咋說?”
“她沒說話。低著頭,吃飯。”
“你沒打你妹夫?”
“想打。沒打。”
“為啥沒打?”
“打了,他更欺負俺妹。”
我蹲下來,跟他面對面。
“張老西,你妹的事,你管不了。她要是自己想離,你幫她。她不想離,你打她男人也沒用。”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血絲。
“俺知道。可俺心裡憋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