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不大有活人氣,桌椅都蒙著薄薄一層灰,像是這七八日根本無人使用過。
高大的男人褪去了尊貴玄衣,穿著身恐怕自幼從未穿過的絹布衣裳,只餘左手擘指,還嵌著那個玄玉扳指。
「我問了阿沅,阿沅說不想來看你,便只我一人來了。」
蕭柄權嗤了聲,像是在笑話他用自己早就用膩了的手段。
許欽珩會意,掏出方巾拭了拭椅面上的灰,掀袍落座。
才又說:「當年你絞盡腦汁,逼得阿沅不得不同我撇清干係,我卻不是這樣的人,阿沅只對我說實話,倘若今日她想來見你,我一定會帶她來。」
「可她不僅不想,還說,往後少在她面前提及你。」
蕭柄權那銳利的劍眉似是蹙了一瞬,轉瞬即逝。
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不過是成王敗寇,被你贏了她罷了。」
這回輪到許欽珩失笑,「你還是這麼自以為是,是阿沅最討厭的樣子。」
「也罷,我又何必教你她究竟喜歡什麼。」
許欽珩膝上橫著他帶來的聖旨,略有變形的指骨緩緩撫上去,「我知道這些時日你一定在想,既然我要夥同晉王起兵,當初又為何要與你聯手。」
他抄起卷軸,朝人一拋!
蕭柄權不得不抬手接住。
「這就是答案,是真想。」
這是一封聖旨副本,起草於景明二十五年,十月十四。
蕭祐鈞駕崩的那一日。
蕭柄權看到上頭「傳位於皇太子蕭柄權」幾個大字,渾身的血都似逆流了一瞬。
接著又是嗤笑,「你如今還拿這種東西來騙朕作甚?玉璽在你手裡,這樣的詔書你想偽造幾封,就能偽造幾封。」
說著,他將當初夢寐以求的東西提起來,丟垃圾似的丟開。
許欽珩知道他不信自己,也不信蕭祐鈞會傳位於他,否則此事還不至於如此天衣無縫。
「進來吧。」
對外喚了一聲,一名小太監攙扶著個年過花甲的老太監,緩緩邁進殿來。
「拜見陛下。」他依舊稱呼蕭柄權為陛下。
蕭柄權仔細一看,此人正是他尋覓良久的孫傳祿,攙扶著他的正是從前幹清宮跑腿的小福子!
「孫公公,您和太上皇說說吧,當初景明帝究竟是怎麼想的。」
孫傳祿手上還捧著個檀木盒,一字一句卻也清晰道:「當年陛下雖明面上對太子多有挑剔,可打心底裡,是認準這個儲君的。」
「景明二十五年,十月十四那日,陛下得知自己大限將近,便遣人傳喚太子入宮,還叫中書舍人擬了傳位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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