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及時擋住將將失控的男人,護著孫傳祿及時後退一步。
接過他手中揉成一團的聖旨,遞到乾爹眼下。
「對,對……」孫傳祿眼睛有些花了,卻依舊撫著暗紅的璽印告訴他,「一式正副兩份,這封不會錯的。」
蕭柄權的臉唰得白了。
他從眼下那塊明黃錦綾,看到那兩張一老一少陰柔的太監臉,再看到靜立一旁,始終面不改色許欽珩。
耳中嘯鳴,天地開始晃盪。
「不,不……」
偏孫傳祿還要問出那句,他怎麼也想不通的話:「當日陛下為何要燒炭謀害先帝?為何就是不肯去見先帝最後一面,結了這多年父子心結呢?」
「別說了……別說了!!」
近旁一張椅子被踹倒,蕭柄權的身子卻像被抽了筋,腳提起來卻沒能安然收回,身子一歪跌下去,發冠撞到了一處扶手。
他散著發,雙目空洞,「那他為何偏寵晉王,為何我做什麼都要打壓我!不能怪我,他也不能怪我……」
孫傳祿收了聲,沒再往下說。
天家無父子,景明帝早已入土為安,他最後一點大內總管的本分,也就盡到此處了。
老太監把手中檀木盒擱在几案上,「這是張皇后每月要服用的解藥,先帝本意是要張皇后陪葬的,以為自己還有三年可活,便叫那太醫配了三年的解藥,又賜人自盡了。這盒子裡約還有兩年的分量,您代老奴轉交給張皇后吧。」
做完這些,小福子便攙扶著人轉身出去了。
蕭柄權在地上歪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殿門再度合上,他看見窗牖處透進來的天光映亮浮塵,絲絲縷縷如蟻蟲般在半空爬行。
像是忽然意識到這屋裡還有人,他又不顧冠斜發亂,衝到許欽珩面前。
「是你,是你欺君罔上欺瞞於孤。你明知父皇當初要傳位於我,你明知父皇遲早是要收拾你的,你聯合晉王給孤設局,你篡逆竊國,當凌遲處死,株連九族!!」
許欽珩眼皮一壓,看見自己衣襟被人捏皺了,清雋眉宇才顯露些許不悅。
看著不重卻實打實地一推!蕭柄權鬆了他衣襟,踉蹌著後退幾步,再度跌倒在地。
「太上皇在說什麼呢,」許欽珩撣著胸前衣襟道,「先帝要傳位於您,去年繼承大統的也的確是您,一樁樁一件件清楚明白,臣依詔辦事,何罪之有?」
「你……當初是你先給孤看了廢太子立晉王的聖旨!!」
「哦?那假聖旨何在?太上皇不如拿出來,臣再認罪不遲。」
沒了。
看見那封假詔書的當日,蕭柄權就親手丟進炭盆裡,毀屍滅跡燒了個乾淨。
聽見晉王謀反,手持詔書副本時,他慌不擇路,也從沒想過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從一開始,他本就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蕭柄權不得不承認的,到了今日一敗塗地。無力迴天的境地,才剛剛看清自己的對手是個什麼人。
不,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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