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月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她看著依然半蹲在墓碑前、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的顧言。
顧言的聲音太平靜了。
平靜到沒有任何怨恨，沒有任何波瀾。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沈泠月一時間狼狽得無地自容。
“我……”
沈泠月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要聽不見。
她緩緩摘下了墨鏡，那雙平日裡清冷高傲的眼眸裡，此時盛滿了細碎的，近乎崩潰的愧疚。
“我曾經以為……你是為了錢財，為了過上富足的生活，才甘願留在我身邊簽下那份契約的。”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所以我一首高高在上。”
“我一首對你提出一些過分、甚至是完全超出了契約範圍的要求……”
“我頤指氣使，我冷嘲熱諷，其實……其實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會為了錢，做到何種作賤尊嚴的地步。”
說到這裡，沈泠月閉上了眼睛，單薄的身軀在冷風中顫抖得不成樣子。
那些曾經被她理所當然說出口的惡毒話語，此時化作千萬根鋼針，密密麻麻地扎回她自己的身上。
“可我沒想到……”
“我真的沒想到，你拿走那些薪水，全都是為了你的母親。”
“更沒想到……你自己在背地裡，竟然過得這麼清貧。”
沈泠月看著那束冷風中的白康乃馨，指尖死死地摳進掌心，疼得鑽心。
她高高在上了三年。
自以為看透了人性的貪婪，自以為可以用金錢掌控這個少年的自尊。
結果到頭來，真正醜陋、真正盲目自大的人，只有她自己。
“對於你母親的離開……我也真的很抱歉。”
“對不起，顧言，真的對不起……”
她近乎呢喃地重複著，曾經的所有高傲與尊嚴，在這一刻都被無情地碾得粉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卑微都寫在了臉上，低頭看著依然半蹲在那裡的少年。
哪怕他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施捨給自己，她還是帶著一絲近乎奢望的期盼，輕聲說道：
“我知道過去的我做了太多錯事，也知道這些傷害己經造成了，再怎麼彌補都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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