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驢也能當工人天剛矇矇亮，修械所院子裡已經滿地刨花。
昨夜拆下來的舊房梁橫在地上，木頭裡還帶著煙燻味。
李木匠蹲在梁邊，斧子貼著木紋往下走，動作不快，卻穩得嚇人。
劉政委連夜調來的兩個木匠學徒，一個拉鋸，一個扶料，臉上全是木屑和黑灰。
門板靠在牆邊。
上面畫著林淮昨晚留下的傳動草圖。
一個大圓，一個豎軸，一個橫軸，幾組木輪，還有連到風箱上的拉桿。
那頭跛腳灰驢拴在院門口，正甩著尾巴嚼乾草。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從牲口晉升成了“預備工人”。
老趙頭在爐邊添煤，眼睛卻老往木匠那邊瞟。
他撇了撇嘴，低聲跟栓子唸叨。
“木頭想吃鐵匠的勁兒，痴人說夢。”
栓子看了看李木匠，又看了看林淮，沒敢接話。
現在院子裡誰都知道，廠長說過的怪話，最好別急著笑。
上一個笑的人，已經在門板上籤了三次廢品登記。
李木匠沒理老趙頭。
他兒子在前線斷了腿，整個人像憋著一口硬氣。
別人說一句，他少回半句。
手裡的鑿子卻沒停過。
斧鑿翻飛。
一段段硬木被剔去邊角，粗胚成形。
隨後，他用墨線和林淮畫下的比例，一寸一寸剔出齒。
主輪大，從輪小。
木齒排列得很齊。
到太陽昇起時，一套主從動直齒木輪，硬是被他從舊房梁裡摳了出來。
兩個學徒累得直喘氣。
李木匠把傳動架立起來，豎軸落入木套，橫軸架上支座，再用麻繩皮帶連住風箱後頭那根粗重推拉桿。
院子裡漸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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