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晦澀的底層收貨行話，都是江辰平時帶案子的間隙，專門教他和陸振華記的雜門道。
眼下，每一條都是救命稻草。
門外那倆駱家的盯梢人聽再認真，也挑不出半點破綻。這種精確到縣城具體檔口和走貨渠道的黑話，絕不是臨時能編出來的。
瘦高男人和黑夾克對視一眼，把眼底的懷疑硬生生壓了回去。
等駝背老頭把半麻袋幹菌倒在地上，陸振華彎腰一兩一兩地過秤，駱家的人，終於不再盯死院子。
瘦高男人轉過身，快步走到麵包車窗前，和裡面的同夥低聲商量起來。
陸振華趁著彎腰稱重的縫隙，眼角餘光掃見，黑夾克男人朝後山方向打了個隱蔽的手勢。
兩指併攏下壓。
道上的黑話——眼線埋下，暫時撤退。
危機轉緩。但那柄懸在頭頂的刀，還沒落下。
十多分鐘後。
麵包車和皮卡的發動機相繼響起，調轉車頭，順著土路退離了栗木村口。
摩托車上的兩名便衣見狀，也裝作沒搶到生意的罵罵咧咧模樣，轟油門離開。
村道上，再次恢復了安靜。
方曉和陸振華，誰都沒有真鬆勁。他們都清楚，這不是徹底過關。只是拿命，換來了不露底的下一次機會。駱家暫時撤出栗木村，他們保住了買家鏈的身份，下一步，將首接進入次日正式驗貨的大局。
戲只要開場了，就得演到最後一秒。
方曉轉過身，從兜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按著剛才吵出來的數字，一分不少地塞進駝背老頭手裡。
“大爺，錢你點清。這菌子我收了。”方曉臉上的市儈還沒褪乾淨，語氣裡帶著點不甘心，“要不是車壞了急著走，我絕對不當這個冤大頭。”
老頭藉著煤油燈的光，把那幾張鈔票反覆捻了捻，確認沒假，緊繃的臉色這才緩了下來。看著眼前這倆滿身泥灰、為了幾塊錢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外地小販，心裡的防備散了。
“行了行了，你們這錢賺得也不容易。”老頭嘆了口氣，從屋簷下又扯了兩把曬得乾透的野筍，順手塞進陸振華手裡的麻袋，“這筍子不要錢，搭給你們的。趕緊走吧，這大黑天的，山裡路不好走。”
方曉連連道謝，推著那輛破三輪和陸振華出了村。
越把戲演到底，明天這條線才越像真的收貨客。
三輪車“哐當哐當”地駛離栗木村。
首到村口那兩輛車的車燈徹底消失在黑夜裡，周圍再聽不到半點異常的引擎聲。
方曉用力停下車，雙手撐在車把上，吐出一口長達十幾秒的濁氣。
秋風吹過。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己經全溼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