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的嗓音在雜物室裡迴響。沙啞，低沉，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蘇厭聽著。
不，不是“聽”。
她正在經歷。
格雷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她腦子裡鑿出一個坑。畫面從坑裡湧出來，裹著潮溼的黴味和鐵鏽味，把她的意識往下拽。
【……誰在那裡？】
那西個字落下去，周圍的雜物室開始褪色。
蘇清寧的氣場、格雷的顫抖、地上的灰——全在遠離。
雨來了。
暴雨。沒有預兆地砸下來，冰冷的水珠打在皮膚上，裙襬溼透了貼在腿上，每一步都沉。
蘇厭的意識被塞進了克洛伊的身體。
她在拖一個人。
薇拉。克洛伊的手指攥著對方的衣袖，布料黏在掌心，力道大到指節發酸。
情緒不是她的，但她全能感知到。
絕望。惶恐。還有一種被掏空之後的鈍痛。身體累到極限，腦子裡卻什麼都想不了，只剩一個念頭——拖。繼續拖。不能停。
前方昏暗。雨聲大到蓋過一切。
然後，一面鏡子。
巨大的落地鏡，立在閣樓中央。鏡面乾淨淨，窗外一道電光劈下來，白光打在鏡面上，照得纖毫畢現。
鏡子裡映出了她。
渾身是血的少女。身後拖著一具——和她長著同一張臉的屍體。
蘇厭的大腦“嗡”了一下。
那個畫面太安靜了。沒有聲音，沒有動作，鏡子裡的人就那麼定地和她對視。血從髮梢滴下來，落在裙角。身後那具屍體的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朝上。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一個站著，一個躺著。
克洛伊的精神在這一刻斷了。蘇厭能感覺到——不是崩潰式的嘶吼尖叫，是更可怕的那種。安靜的、無聲的、從內部碎裂的崩塌。
然後——
“咚。”
門外。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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